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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世玉說他今夜要陪在下江市巡迴演出的孔燕燕，不能在孟芸家留宿。他祝趙大柱和孟芸玩得痛快。趙大柱向周世玉要兩人保護，周世玉大方地留下兩名保安人員。

   趙大柱的預防措施不是多此一舉。送走周世玉後，孟芸等四人迴轉客廳。走在前面的孟芸突然轉身，抓住趙大柱的衣領。趙大柱早有防備，反手抓住孟芸的衣袖，兩人同時發力，雙雙摔倒在地板上，翻滾扭打成一團。跟着進來的倆保鏢驚得呆了，一時反應不過來。原以為孟芸、趙大柱二人要上演三級片，哪知看到的卻是武打劇。孟芸本不把趙大柱放在眼裡，但這兩天的經歷讓她精疲力竭；尤其是剛才三通電話，她的心理身理完全奔潰。孟芸漸漸落入下風，幾個回合後，被趙大柱壓在地板上。倆保鏢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本與孟芸熟識，見孟芸要輸，嬉笑着將孟芸、趙大柱拆開，揪着他們進孟芸的臥房內，拽到孟芸的床上。

   “你這身賤肉，好像真有人想要碰似的！弄得跟反抗強姦一樣！” 趙大柱躺在床上罵，“周浩天說的對！誰願意糾纏你？真會自作多情！”

   孟芸也躺在床上，閉着眼睛，聽得趙大柱如此說，兩行眼淚從閉着的眼裡流出。她張嘴反駁道：“你搞搞清楚，這是我的家，這是我的床！你不想碰我，躺這兒做啥？我沒為你準備過床鋪！”

   “賤貨！給周浩天周世玉玩，屁顛屁顛的！剛才我在外頭，聽周世玉說，你要把周世玉刻在你自己身上？你看周世玉，理睬你嗎？他有了孔燕燕，正眼都不瞧你，馬上甩了你！這說明什麼？說明你比跳舞的戲子下賤一百倍！周世玉眼中，你就是垃圾！”

   孟芸的眼淚流得更多了。

   “好了好了，不要身為下賤，心比天高了！” 沒讀過《紅樓夢》的趙大柱倒也熟知這句判詞，“不是周世玉，就是秦月娟。你夠得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趙大柱指着牆上的《青玉案》，“這是你寫的追求周世玉的結果吧？水中天！哈哈，蠻形象的！一門心思嫁入豪門，對你這樣的貨色，就好比是水中天！” 他見孟芸傷心，不為已甚，“好啦好啦，我到這兒來不是為了碰你，你不要想多了！我今晚留在這兒，是來寫東西的！”

   “寫東西？抄黨章嗎？” 孟芸問得有氣無力，但不改惡毒，“抄黨章要有照相機攝影機的，正好客廳里有。你早就備下了嗎？”

   “我是來修改你的狗屁文章的！” 趙大柱按捺不住怒火，義正辭嚴地訓斥，“你那篇論科技突破的文章，拍美國佬的馬屁，口口聲聲美國科研體系好好好，人家美國人理睬過你嗎？還老在科技論壇上讀，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美國體制，對於我們發展中國家來說，也是水中天！”

   兩年前，孟芸在省委機關實習的尾聲，提交了一份實習報告。報告主要討論如何能在科學研究上取得突破，這在當時是個時髦話題。那年三月，國家科技領導小組成立，各省也相繼成立相應的小組。一時之間，如何在科技上創新和在科研上突破再次被黨和人民極度關注。為此，籍由下江縣升市之際，國家科技領導小組決定在下江地區舉辦相關議題的研討會。一年後，這個研討會改稱論壇，準備每年春季或夏季在下江地區舉辦一次。由於研討會在下江地區舉辦，大會迫切期待省科技領導小組拿出有份量的文章，省委因此鼓勵省機關工作人員撰寫有關文章。孟芸對科技創新和突破這類議題沒什麼興趣，更沒有心得。但那段時間，她正熱戀周世玉，憧憬着灰姑娘進王室的生活，因此實習報告選了這個議題，以期打動那些有權審核她留在省機關工作的權貴，尤其是未來的公公，省科技領導小組組長周浩天，為自己留在省機關工作交一份出色的資格考試答卷。孟芸為此努力了一個月，充分發揮理科生在查找資料方面所受訓練的優勢，東拼西湊搞出了這份她自己都不太懂卻能糊弄人的報告。

   孟芸的報告充斥着公知們的陳詞濫調，引合了向西方，尤其是向美國學習的思潮。自從國門被列強打開後，師夷，也就是向西方學習的論調逐漸在上層知識界占據上風。國家經歷了洋務運動，立憲運動，共和運動，新文化運動等等。這些運動本質上都是師夷。紅朝建立後，文革前，師夷中的夷是蘇俄。太祖語錄：走俄國人的路——這就是結論！文革中，批判孔老二，批判儒家，批判《水滸》，批判修正主義，批來批去，太祖思想成了唯一可師的。文革後，思想界向西方傾斜，師夷就是師歐美。九十年代，二代核重提改開。坊間傳說，二代核名言：跟着美國的都發達了。二代核說沒說過這話姑且不論，但紅朝在九十年代後期一直在尋求美國的最惠國待遇，並一直期待加入世貿組織。改革開放，就是要融入由歐美主導的全球貿易體系。孟芸的報告，秉承了全球化的精神，要想在科研中取得突破，與歐美合作是必不可少的。這一點爭議不大，留學美國正熱火朝天，期待美國的投資也很迫切。有爭議的是，孟芸的報告中明顯地希望以歐美的學術體系和學術思想為主規範科學研究。而對在蘇俄曾經行之有效的舉國體制投資科研，報告雖然很推崇，但也列出了一些舉國體制辦科研的問題和弊端。

   師夷作為民族現代化的手段，已經成為共識。但師夷的目的，卻存在較大的爭議。國門的打開不是自覺的，而是伴隨着屈辱。國門打開的同時，民族自救隨之興起。自救運動的特色是於內反封建和於外反帝。反封建主要是指反傳統文化的糟粕，反帝主要是反西方文化的侵蝕。前者是本民族的改造和超升，後者則是抵抗。前者的最佳後果是民族的浴火重生，但也可能走火入魔成了文化大革命。後者當然是為了民族獨立，但也可能導致民族自閉，師夷的目的成了制夷。孟芸的報告顯然反對師夷是為了制夷這個觀點。孟芸的報告中，師夷是很個人的，一個民族拜另一個民族為師在概念上是難以立論的，也就是說民族拜師是一個很容易引起爭論且糾纏於爭論中難以自拔的概念，所以應該避免討論。個人師夷的主要目的在於個人能出人頭地，成功了的個人報答社會，成功的個人成果服務於社會，推動包括本民族在內的整個人類社會發展，從而實現民族改造與進步。所以，個人成功才是科技突破的動力源泉，這是八十年代公知們提倡個人奮鬥的老調。因為講究個人，先賢所提倡的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團隊合作的理念，競爭的界限和規範，則成為創新和突破的必要條件。

   孟芸的報告首先介紹美國的科研體系。對於數學和理論物理學，研究課題來自歷史上問題的積累和理論的發展。對於應用學科，課題往往來自現實需求；大多數情況下，科研機構，學校，企業通盤合作，以求創新與突破。無論是理論還是應用，全球範圍的合作是必需的。應用學科自不必說，即便是數學，也需在前人已經發現的成果的基礎上才能取得突破。團隊從相關學科和組織的合作和競爭中脫穎而出，個人則從對其他人的超越或者從對集體的貢獻中獲得成就感，而國家也因成功的個人所代表的集體在全球合作下的競爭中勝出而發展壯大，贏得聲譽。 

   報告特別舉剛剛獲得突破的費爾馬大定理為例。那是個頂級數學難題，所有獻身其中的數學家無一例外是為了個人榮譽。對定理證明的每一個成果，都是數學家們在尊重前人貢獻基礎上個人奮鬥的成果。最終的證明，則是在每次進展的基礎上得到的，是個人集全球其他數學家的智慧獲得的。五十年代，日本數學家谷山豐和志村五郎提出有理域上橢圓曲線可以模形式化的猜想。六十年代後，法國數學家André Weil充實了這一猜想。八十年代，德國數學家Gerhard Frey和美國數學家Kenneth Alan Ribet給出一個例子及其證明：如果費爾馬大定理不成立，有理數域上的某個半穩定橢圓曲線是不能模式化的。從這個例子可知，只要證明了半穩定橢圓曲線情況下的谷山-志村-Weil猜想，費爾馬大定理就成立。一九九五年，英國數學家Andrew John Wiles和Richard Taylor完成了這個特殊情況下的谷山-志村-Weil猜想的證明，從而解決了費爾馬大定理的問題。費爾馬大定理的證明過程，是歐美系創新突破的典型例子，沒有國家勢力在其中作用，純粹是集全球智慧的個人奮鬥。事實上，費爾馬大定理只是說某類三元齊次高階多項式沒有整數解而已，本身看不出有什麼實用價值，沒有哪個政客會對它產生興趣。但證明過程的衍生物卻意義非凡，直接催生出純數學的兩大學科：橢圓曲線理論和模形式理論。模形式理論自從出籠後，長期遭冷落，認真對待它的數學家不多。但如今，如果一所大學不開設關於模形式的課程，這所大學的數學系簡直談不上一流。這就如物理學上的電子，一個普通的基本粒子，剛有電子概念時誰也不知它是幹什麼用的。但時至今日，沒有電子產品，現代人沒法生活。

   報告肯定了舉國體制辦科研對共產黨領導下國家的功效。舉國體制優點明顯，能夠集中資源辦大事。布爾什維克當政後，蘇聯有着世界頂級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尤其在太空競賽中，全球第一個人造衛星，全球第一次太空宇航，全球第一個飛行器在月球上軟着落等等，蘇聯屢占上風。在競技體育方面，舉國體制有着碾壓性的優勢，成果出人意料。譬如在紅朝，跳水運動非常不普及，全國沒幾家跳水場館。但是在世界級跳水比賽中，紅朝運動員往往能囊括金銀牌，這全拜舉國體制所賜。不過，報告指出，科技創新和突破與競技體育拿金牌有本質的差別。競技體育的結果是可以從運動員的訓練和天賦中預測到的。但科學研究的對象是全新的，在許多情況下國家不知道本民族能否在這項研究中獲益。等到國家確認該項目有重大意義，那項目的突破可能就算不得創新了。國家在分配資源時也很難知道哪個團隊更適合這項研究。各團隊就得通過競爭獲取國家掌控的資源。資源往往只能給予一個或少數幾個團隊，因此這種競爭往往是你死我活的。競爭勝出的團隊必須保持對資源的壟斷，翻車就會覆滅。政府管控的舉國體制下，各團隊之間在競爭中會應用商業以外的手腕，造成巨大浪費，談不上全球化的最大好處全球合作。即便勝出的團隊是最優秀的，國家也沒辦法最優化地組成一批配套組織為其服務。反而是自由競爭下能產生最優組合。另一方面，國家甚至會恐懼勝出而壯大的企業和機構，反過來打壓和控製成為巨無霸的組織。因此，舉國體制下，國家的資源分配和掌控需要超乎尋常的智慧。超乎尋常意味着世上沒什麼人能玩得轉。正因為如此，同樣是團隊間的競爭，舉國體制下的競爭更加殘酷，對創新和突破的效果通常比不上歐美自由競爭的效果。最後，舉國體制的最終目標往往是為了超越某一特定的國家，具體到當今，就是超越美國，屹立世界之巔。為實現這一目標，競爭中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可以破壞自己的規矩和法律。乒乓球世界大賽就是個明顯例子，為了奪冠，可以犧牲某些隊員讓其模仿他國尖子運動員，可以自己隊員之間打假球。這樣，雖然乒乓球運動傲立於世，本國體育界的公平競爭卻無從談起。科技領域更是如此。由於國家領導往往是外行，科技領域在超美口號下，可以上下交騙，糊弄資源。而歐美自由競爭沒有如此弊病，因為自由競爭所需的資源，並不是由本國政府掌控。自由競爭所涉及的個體利益，激發出公平的競爭規範。所謂公平，並非是利益均攤，而是競爭中令各方都能接受的遊戲規則。自由競爭，個體競爭者們才需要規矩。規矩是因為競爭中需要尊重個體利益，而國家的管控往往是建立在個體難感受到，而由當權者說了算的集體利益上。就這點來說，自由競爭下的調控，會被認為更加公平。

   報告也肯定了自力更生。但報告中的自力更生與紅朝傳統的概念大相徑庭，報告的基調是個人成功，所以報告中的自力更生更着重於個人奮鬥。至於民族自力更生，那只是遇到生存危機後的救命方式，就像當年的包產到戶和當代的計劃生育，只是特殊時期的政策，權宜之計，在時間上是不可能普適的。

   孟芸的實習報告提交後，引起省高層領導重視。省辦將報告轉至省科技領導小組，複印分發給小組成員。省委書記，省科技領導小組組長周浩天親自審核了孟芸的報告。雖然孟芸就在省辦實習，與省委書記省長等高級幹部常常見面，周浩天對孟芸印象不深，不知道她就是他的兒媳候選人，連孟芸的名字都搞不清楚。早先，周浩天從曹曉慧口中知道他兒子在熱戀之中，而且兒媳候選人已經見過曹曉慧，曹曉慧也非常滿意。但他沒有特別關心這類事，他兒子之前戀愛多次，不少還是門當戶對的，這次又戀上了個什麼孤兒院出身的師範大學畢業生，沒什麼要特別關注的。他和他兒子各忙各的，相互間交流不多，他哪裡管得了這種事？紅朝在高級幹部身邊工作的女公務員、女實習生、女服務員，以及軍事院校的女學生，其長相、身高、體型都有一定的要求。在省機關，年輕女子千篇一律地美，而且個個會打扮，言行舉止非常規範，看上去沒什麼人有特別的地方，孟芸在這一眾小美女中並不突出，就像申請出塞前的王昭君並沒表現得比其他宮中美人更值得青睞。待到審議過孟芸的實習報告後，孟芸的音容笑貌才真正進入周浩天的視野。周浩天當然不能同意孟芸報告中某些觀點，但這份報告肯定會引起巨大反響。九十年代中期，二次改開進入高潮，黨和國家擱置姓社姓資的爭論，進一步提倡百花齊放。周浩天當即決定用孟芸的報告作底本，修改後作為省科技領導小組在研討會上的發言稿。在稿件修改討論會上，孟芸表現得十分醒目，就像出塞大典上的王昭君。周浩天也從同事口中得知孟芸正是他兒子熱戀對象，這更加加深了周浩天的好感。孟芸沒來得及登記出席研討會，只能列席會議，但不能發言。周浩天決定親自出馬，在研討會上宣讀孟芸的文章。當時，周浩天和孟芸都以為就像發現珍寶一樣認識了對方，哪知這正是他倆個人生涯中滅頂災難的開端。

   研討會前一年，微軟發布95視窗系統，信息技術革命閃亮登場；加之在九十年代初的海灣戰爭中，美國的精確制導彈表現得十分搶眼，科技創新和突破遂成為全國上下的熱點話題。新成立的國家科技領導小組決定廣開言路，在研討會上深入討論這一話題。研討會於次年改名為論壇，這一話題的熱度卻急劇下降。台海飛彈危機和早先的銀河號事件，加大了九十年代中期起對美國說不風潮的力度。向美國學習和融入歐美體系的論調失去了市場。省委對關注美國科技的話題也失去了熱情，省科技領導小組也想不出什麼特別的題目在論壇上演講，在沒人關注的情況下，作為例行差事，更因為去年是由省委書記親自代讀的，孟芸的文章被拿來在論壇上又讀了一遍。今年，東亞金融風暴愈演愈烈，對歐美體系的懷疑加深加重。這次金融風暴於去年爆發，採納歐美金融體系的東亞國家和地區在這次風暴中完敗，反而是獨立於歐美體系的國家更有希望擺脫危機。美國下套遏制競爭對手的論調甚囂塵上。孟芸的文章變得越發不合時宜。趙大柱敏銳地嗅到孟芸文章中強烈的崇美氣息，覺察到周浩天團伙在政治博弈中頻臨危境。他認為是時候糾正孟芸文章中有害於民族復興的錯誤了。於是，他向國家科技領導小組打報告要求在今年的科技論壇上發言駁斥孟芸文章的觀點。國家科技領導小組批准了趙大柱的請求，安排在論壇上重新宣讀孟芸的文章，趙大柱則定於次日發言詰難。

   “你跑我床上批判美國體制嗎？” 孟芸搶白道。

   趙大柱見孟芸如此頑固，斥道：“怪不得曹曉慧說你惡毒！我們一批判美國，你這種人就拼命把反美說得下流。還跑你床上，好像批判美國是為了碰你的賤肉一樣！我們一有對付美國的有效手段，你這種人就拼命說哎呀那手段不好使的呀，不靈的呀，只有融入美國體系才能有希望超越美國的呀。你這種人，號稱公共知識分子，最好我們永遠比美國矮半截！因為我們跪着站不起來，你們才能顯示你們高明，才能對我們啟蒙！對不對？”  

   這話戳到了孟芸痛處。她坐了起來，顫抖道：“你胡說！” 但人家胡說什麼，她卻說不上來，只好乾嚎，“你說的不是真的！我的實習報告，是提些建議，都是為了國家，為了民族利益！” 

   “嘖嘖！為了國家？你真說得出口！你手摸心口想想，你的文章，難道不是寫給周浩天看的？難道不是為了你自己想留在貴族圈裡，為他們服務？難道不是為了嫁入豪門？” 趙大柱一針見血。孟芸語塞，趙大柱說得接近事實了。他乘勝追擊：

   “還說是為了民族利益，你就是為了你個人！你的文章就是這麼說的，個人成功才是工作的動力。看看你自己，什麼是你的動力？不就是為了討好貴族嗎？不就是為了嫁給權貴嗎？國家民族哪一點從你的動力里獲得過利益？都像你這樣，為了個人利益，我們的科技還能超美？超津巴布韋都不可能！給美國當奴才美國都不要你！”

   孟芸顫抖得更厲害了。星期六秦月娟母親的電話，今晚曹曉慧、周浩天的電話，直到眼下趙大柱這番話，隱晦地直接地，都在揭示她的罪孽：因為她的私慾，她極大傷害了他人和國家民族。她之前還有藉口，但趙大柱的話擊中了要害。所有這一切的源頭，就是她想嫁給周世玉。戀愛本無可厚非，但她用了特殊手腕：她刻意選了並不感興趣的題材撰寫實習報告，目的就是為了打動周世玉的老爸周浩天。孟芸已心力交瘁，組織不起辭句反駁趙大柱的指控，只剩下哀嚎：

   “我那...那份報告...不過是...不過是提建議。建議提得對還是不對，是可以商榷的。提提建議，就成了美國奴才，至於嗎？”

   “你文章里到底要表達什麼意思，你自己應該明白！”

   “我文章...文章，這兩年...，其實，我對那實習報告真沒上過心！那個充其量不過是文獻綜述，論點基本上都能在別人文章里找得到，談不上原創。實習報告不是學術論文，可以...就是組織些別人的觀點。這兩年...，我都忘了，忘了寫過啥了。” 孟芸開始賴帳了。

   “你的文章我帶來了。就在文件夾里，在客廳里。小孟，不要老把人往歪處想！我今天夜裡留下，就是為了與你討論你的文章。小孟，讓我們一起找到我們民族能夠屹立於科學之巔的途徑吧！” 趙大柱語重心長，念詩歌一樣地表達了他對祖國對民族的愛。

   孟芸和趙大柱來到客廳。周世玉留給趙大柱的兩保鏢，司機陳志和警衛張斌，正坐沙發上看錄像。趙大柱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夾。孟芸對趙大柱道：

   “小趙，我今天實在吃不消。我看不進東西。這樣吧，明天...”   

   “明天來不及了！” 趙大柱打斷孟芸的話，“後天讀你的文章，大後天讀我的，我們沒時間了！”

   “可是，我要暈倒了！這幾天，從禮拜五晚上開始，我就沒睡着過覺。求求你，小趙！”

   “不行！我們必須抓緊時間！這是對我們所熱愛的祖國的表示！...”

   孟芸一個趔趄，旁邊陳志趕緊扶起她。

   “哎，那個，領導，” 張斌不知道如何稱呼趙大柱，他左手揪住趙大柱的衣領，右手食指指着趙大柱的鼻子，“你眼睛長沒長啊？沒看到她吃不消了嗎？她是祖國的一朵鮮花，你不想體貼嗎？啊？哥們，你熱愛祖國，不熱愛祖國的女人嗎？” 

   孟芸頓時淚奔。她右手勾住陳志的脖子，左手拽住張斌的左臂，道：“謝謝哥，我們去那邊的房間。” 她轉頭對趙大柱道：“小趙，對不起啊！我現在實在沒力氣思考。明天，我們向大會請一下午的假，專門討論你的發言稿。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