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曹廳長,以往...以往...我是有...對不起您的地方!我辜負了黨對我的教育培養!您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人不記小人過!” 當着周世玉和趙大柱的面,孟芸下跪向曹曉慧求饒。 曹曉慧沒理會孟芸,問陪同孟芸進屋的趙大柱:“怎麼這麼晚回來?快八點了!” 曹曉慧明了趙大柱深得高層賞識,知道周世玉和趙大柱已兄弟相稱,對周世玉能交到趙大柱這樣正直的朋友十分稱心滿意。 “噢!曹廳長,我和小孟在修改我後天的發言稿,忙到現在。小孟兩年前的實習報告,觀點,嗯,讓我非常難受!我在幫助她認識錯誤。” “哦?小趙,叫我伯母吧。你和阿玉已是兄弟了,我們是一家人了!這賤人的文章,除了炫耀自己,拿來勾引男人,還會有什麼觀點?” 兩年前孟芸的實習報告是孟芸實習後能留在省機關工作的敲門磚,是孟芸與周浩天姦情的發端,也是她曹曉慧惡夢的開始,她自然樂意聽到孟芸報告出問題的消息。 “她的觀點,迎合了某些美國奴才崇美媚美的論調。如果國家採納這種觀點,我們在美國面前將永遠站不起來!” 趙大柱答道。 曹曉慧熱烈鼓掌。她用鞋尖挑起孟芸趴在地上俯着的頭,義憤填膺斥道:“我早看出你不是東西,千方百計腐蝕黨的幹部,原來是為了向美國獻媚!現在有些你這樣的女人,放着我國那麼多優秀男兒不要,千方百計要嫁到美國去!真是少廉無恥,喪盡天良!” 孟芸眼眶內噙着淚花,不住搖頭,似有無盡哀怨。曹曉慧見孟芸不屈,怒火中燒,站起身喝道: “黨和國家哪點虧待你了,你想當美國奴才?你這樣的漢奸賣國賊,最陰險,最兇狠,最歹毒!我憤怒,我憎恨!我恨不得抽你一萬個巴掌!” 曹曉慧隱約記得高層中有大人物曾經用類似措辭斥責過什麼叛徒內奸國賊,她覺得用在孟芸這類無恥之徒身上最適合。 趙大柱趕緊扶曹曉慧坐下:“伯母息怒!小孟主要是受了公知們的影響,這兩天在我的教育開導下,她已經基本上認識到了錯誤。” “小趙,你可不要被她騙了。她這人壞得很,心如蛇蠍!” 曹曉慧善意提醒道。 趙大柱從孟芸雙肩包內取出攝像機膠捲和筆記本,遞給曹曉慧道:“這是小孟的日記本,裡面說她接受了我的教育。我們還拍了錄像,她賴不掉!” 曹曉慧接過膠捲和日記本,翻開日記本扉頁和第一頁,點頭微笑:“唔,心靈導師,好!小趙,還是你有辦法,阿玉就不行!不過,她這人撒謊成性!給我的辭職報告說她要重新做人,轉眼就誘使我讓她寫對聯,也錄了像,傳得省委省政府到處都是,你看她的城府有多深!壞透了!” 曹曉慧繼續翻孟芸日記本,邊看邊點頭。第一篇日記是首都日報的約稿。除此之外,今天下午孟芸又寫了《諄諄教導》《再教育》《再三教育》三篇日記。每篇沒幾句話,只是像記事本那樣記錄: 諄諄教導 感謝敬愛的導師趙大柱對我無微不至地關懷和愛護。在他的循循善誘下, 在他愛黨愛祖國愛人民赤子之心感召下,我堅定了為祖國事業服務的決心, 激發出為之服務的極大熱忱。
再教育 在我的心靈導師趙大柱嘔心瀝血地指導下,我端正了前進方向。我的每一 點進步,都是趙大柱同志心血的結晶。我將不辜負趙大柱導師的期望,努力 完成趙大柱導師的心願。
再三教育 趙大柱導師對我再一次耐心教育。我獲益匪淺,取得了進步。這些思想的 洗滌讓我萬分陶醉,萬分欣喜。 曹曉慧翻完日記本後,對周世玉感慨道:“阿玉啊,你看看,你比小趙差多了。一天到晚惦記那個跳舞的,高乾子弟容易出紈絝啊!” 她把日記本丟給了孟芸,招呼趙大柱道:“小趙,再教育這賤貨一次,讓你世玉哥學學,我也看看。” “我可不行了。還是讓周處長,噢,世玉哥來吧。” 趙大柱回道,“小孟很愛世玉哥的!只是她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世玉哥不願理睬她!” 曹曉慧再度用鞋尖挑起孟芸的下巴,“哎,畜生,你說你愛周世玉,你說話到底有幾句是算數的?” 孟芸不敢吱聲。趙大柱打圓場道:“小孟在臥室牆上寫了《青玉案》,是說被世玉哥甩了,失戀後的心情。聽說,她還寫了副對聯,嵌了世玉哥的名字和她自己的名字。” “哦?我們剛去那房間看過,那首詩詞是寫給周世玉的嗎?沒明說啊!” 曹曉慧腳尖掂了掂孟芸的下巴,“把那副嵌着名字的對聯也寫到那房間的牆上!你聽到了沒有?” 孟芸儘量仰起頭來點頭。曹曉慧意猶未盡,命令道: “再把今天你接受趙大柱和周世玉教育時的過程全寫在牆上。注意,我要你寫詩,要有感情!你聽明白了嗎?” 孟芸聽懂了曹曉慧的意思:寫首下流詩!這個倒也不算為難她,她今天剛寫的那幾篇日記,就是這類下流作品。寫詩不過是將日記中的下流意思弄得有韻味而已,這自古就是騷人們的拿手好戲,譬如“一樹梨花壓海棠”之類,風雅地寫實。兩年來,她做這種事已習以為常,她在這方面駕輕就熟。 趙大柱扶起曹曉慧,道:“伯母,我們到後面陽台上坐坐。教育小孟的事,就交給世玉哥吧。” 自趙大柱和孟芸進門後,周世玉還沒發過聲。整個晚上,都由他母親曹曉慧和趙大柱支配,他非常不爽;加之全世界都知道孟芸是他的女人,轉眼間趙大柱就成為孟芸的心靈導師了;尤其是他母親今晚褒揚趙大柱的話,讓他無地自容,感覺從未有過的羞辱。周世玉咬牙強憋激憤,雙眼緊鎖孟芸。孟芸目光呆滯,完全喪失了往日的靈氣,像個牽線木偶,隨主人撥弄。 五月中旬末尾,下弦月尚未升起,滿天星斗。陽台上,微風徐徐。曹曉慧和趙大柱坐在藤椅上,品茗談心。 “伯母,小孟曾經向我說起您的美貌,她說她甘拜下風。尤其是您的美腿,小孟說是天下第一腿!今天看來,名不虛傳!不瞞您說,我看着都很心動啊!哈哈!” “噢,不行了,現在不行了!” 曹曉慧謙遜道,“這兩年,被那賤人傷了,起碼老了十來歲!” 曹曉慧記憶中,從沒有人談論過她的腿。她心中微盪,下意識拉了下裙襬。 “唉!周書記真沒眼光!” 提起周浩天,曹曉慧憤恨、傷心、委屈交織。她十八歲插隊落戶,因容貌秀麗端莊留在縣太祖思想文藝宣傳隊工作。當時周浩天是縣革委會委員、縣民兵大隊大隊長。他們當年就認識並戀愛。翌年,周浩天升任縣委委員、縣革委會副主任;縣太祖思想文藝宣傳隊也回歸原名縣文藝工作團。他倆於周浩天升遷之後一星期成婚。又一年,生下了兒子。那以後,雖然周浩天仕途跌宕,但他們數十年風雨同舟,算得上伉儷情深。他們婚姻的第一次危機發生在八年前。全國剛解放時,周浩天的主公是秦月娟的爺爺。春夏之交動亂那年,秦月娟考上京城的大學,與此同時,周世玉考上了外地一所大學。次年春季,秦月娟和周世玉在同一家軍事學院軍訓,這所軍事學院就坐落在周浩天工作的縣城附近。軍訓前的寒假,秦月娟在周浩天家度過。那時周浩天已近二十年未獲升遷,是京畿某縣的縣委副書記、副縣長兼縣人武部部長。寒假中,曹曉慧敏感地發覺周浩天對秦月娟飲食起居的關心漸漸頻繁起來。寒假過後,他們夫妻倆的臥室內赫然貼了一牆的嫦娥奔月年畫;客廳、走廊也有好幾張廣寒宮仙子的掛曆。軍訓結束後,秦月娟回周家度了個周末。周日晚,周浩天親自駕車送秦月娟返校。這以後的每周四,周浩天都要秘書打電話給秦月娟所在院系,詢問秦月娟是否來周家度周末。曹曉慧覺察到周浩天的心理變化。不過,她還是隱忍下來了。她心知肚明,周家與秦家等級相差太大;周浩天只能垂涎,根本嘗不到;即使是周世玉與秦月娟談戀愛也不被允許。這就好像前清的包衣只能向宗室提供奶媽,卻不能尚公主格格。曹曉慧因此並不擔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由於周浩天平定動亂有功,不久即獲得升遷,沒幾年成為一方諸侯。之後多年,周浩天將心思完全撲在仕途經濟上,家裡的廣寒仙子年畫已不見蹤影。正當曹曉慧以為自己省第一夫人的地位無虞時,來了個孟芸,把丈夫和兒子的魂一起勾了去。孟芸打辭職報告後,向省教育廳申請去中學工作。曹曉慧特意安排孟芸去下江一中初中部,做秦月娟的同事,期待着嫉惡如仇的秦月娟能狠狠修理下小三孟芸。萬萬想不到孟芸與秦月娟混成了閨蜜,秦月娟竟成了孟芸的保護人。 屋內不時傳來孟芸的呼痛聲求饒聲。趙大柱有些詫異,這周世玉真是狠人啊!昨夜那倆流氓和今天下午他自己對孟芸都疼愛有加,儘量不弄痛她。但眼下這周世玉,唉!孟芸那癩蛤蟆真瞎了眼,全身心去愛,得到的就是這個結果,活該!孟芸就如曹曉慧所說的,是個賤人!她表面上會些詩詞歌賦吹拉彈唱富有民族元素的東西,骨子裡就是個洋奴!看來只有祖國才值得全身心去愛,祖國不會弄痛任何一個愛她的人!那洋奴拿祖國的利益作交易,為她自己嫁入豪門服務,如今落到這田地,是罪有應得!今天下午,那洋奴問他有多少誠意熱愛黨,嘲諷說真心愛黨的人不可能洞房花燭夜在照相機鏡頭前抄黨章,說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的人都是舞台上的歌唱家,在照相機和攝像機鏡頭前的作為都是在表演,做愛時用上相機肯定是在拍色情片!再說,他是周世玉的好朋友,卻要發言批周浩天;有個美麗的老婆,卻執着於教育她孟芸,他怎麼還能夠談得上熱愛?他笑笑沒回答她那種幼稚的提問,反問那洋奴愛不愛他,她日記里充滿着對他的熱愛。那洋奴說日記本是他買來給她的,那是色情網站版主深信的套路,日記里的東西只能幫助他閉着眼睛擼管;她是為了配合他,日記里的東西如何作得了數?他反駁說太祖的驕楊也曾寫過日記,那裡面充滿了對太祖的愛,難道作不得真?那洋奴搶白道驕楊手稿里充滿着對太祖的哀怨,那才體現出驕楊的愛;她日記里的東西,只能假裝相信,當不得真!不信他給中央寄去她的日記本,不要說是中紀委,就是省紀委市紀委,就是街道派出所都騙不過去!“你真把黨和國家當傻子耍嗎?” 那洋奴還勸他以後少跟太祖爺比,免得惹太祖爺生氣。太祖爺《紅樓夢》通讀過五六次,瀏覽過無數遍,他一個《紅樓夢》都沒翻過的語文教師,做太祖爺十八代徒孫,太祖爺都會從水晶棺材裡氣活過來;做太祖爺的走狗,太祖爺都會嫌棄!他有些惱羞成怒。好在那洋奴說她已心力交瘁,沒有力量也沒有膽量反抗他,只要不過份,她會乖乖聽他的吩咐。在接下來的再教育和再三教育中,那洋奴極力奉承,並寫下了要努力完成他的心願以及他令她萬分陶醉的辭句。他感到那洋奴還是可以教育得好的,她主要是被公知蒙蔽了。從她身上,可以看出教育的重要性。洋奴就是這樣,沒有教育,滿口胡言亂語,漫天謠言;實施教育後,你看她現在,像條哈巴狗那樣,搖尾乞憐!與他們的美國爹一樣!美國大兵,平時拿着精確制武器到處得瑟,殘害他國百姓,一旦被俘,立刻在電視機鏡頭前痛哭流涕,懺悔他們的罪行。要不是周世玉打來傳呼,他可能會再四再五地教育她。在來她住所的路上,他問那癩蛤蟆是否還愛着白天鵝周世玉,那可憐的癩蛤蟆竟然撲簌簌地掉眼淚,他也不好再問下去,天鵝肉哪裡那麼容易就能吃到! 趙大柱和曹曉慧閒聊了些各自的家庭情況。趙大柱特意詢問了周家和秦月娟的關係。曹曉慧簡約地介紹了周家和秦家的交誼。說話間,周世玉出來,對他們說孟芸現在在她的臥室內,他要去陪伴演出結束的孔燕燕了。 曹曉慧、趙大柱來到孟芸的臥室。孟芸低頭站着,精神萎頓,衣衫不整,白襯衫上似有血污。牆上的《青玉案》新添了段序: 水中天 --- 追求周世玉失戀後有感 牆上新添了三月間在惠濟賓館那副嵌有世玉孟芸的對聯以及一首律詩: 七律——賞春 (受周世玉同志和趙大柱同志的教育,如沐春風) 探險桃源氣色欣,雨過丘壑起氤氳。 蜂含向日金葵露,雀戲隨風白絮雲。 澗水濕涼紅拂袖,血花爛漫綠珠裙。 精華滿目春無限,倚柱玉人魂魄醺。 曹曉慧瀏覽了一番,要趙大柱去客廳搬來攝影機。趙大柱到客廳後,打了個電話給惠濟賓館總機,要他們告訴122房間的周浩天,就說孟芸求救。然後,他推着攝影機回到孟芸臥室。曹曉慧要孟芸解釋一遍她寫在牆上的作品。她要趙大柱攝影,記錄下全過程。 孟芸對着攝影鏡頭,解釋一遍《水中天》的大意,指出她追求周世玉就像水中天那樣不切實際。曹曉慧點頭冷笑。接着,孟芸劃出那副對聯中世玉孟芸所處的位置。曹曉慧怒喝道: “真下流!真噁心!優孟是你吧?優孟諷塵世濫情,是說你作為人民教師,要糾正世道人心吧?你那麼下流,還把自己說得那麼偉大,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你勾引周世玉,還說周世玉愛撩你芸香花蕊,說他撩你是因為你有寶玉顏色。這不是顛倒黑白嗎?真是畜生行徑!每句話都在撒謊!” 孟芸索索發抖,爭辯說優孟是宮廷藝人,是個男人,不可能是她;但對曹曉慧指責她顛倒黑白,反說周世玉撩她,卻無可辯白。孟芸哆嗦着岔開話題,解釋那首七律:說那詩不難理解,仗柱當然是皈依趙大柱,玉人就是指她是周世玉的人,這些都是照着曹廳長要求作的。頸聯中的紅拂和綠珠是兩名著名的侍候主君的侍女。紅拂是尸居餘氣的大官僚家歌姬,看上英雄李靖,投靠李靖;私奔途中,遇着俠士虬髯客偷看她梳頭,她就與虬髯客結為兄妹;紅拂、李靖、虬髯客三人組合因此稱作風塵三俠。綠珠是大富豪大官僚石崇的歌姬,石崇失勢,他的對頭索取綠珠,綠珠墜樓殉情。 曹曉慧聽了,臉上露出卑夷色彩,連聲指責道:“畜生,畜生,這種東西也寫得出來!還好意思說,臉面都不要了!照你剛才說的,那些古代美女的遭遇,應該譴責那個世道;你竟然寫出這種美麗的句子,心地那麼冷酷!毫無做人的同情心!” 孟芸不敢反駁。她接着解釋:頷聯的意思是詠春,蜜蜂採擷向日葵花露,雀鳥遊戲隨風白絮雲團。當過論壇版主的語文老師趙大柱解釋了首尾二聯,末句滿目精華,加上首句桃源溝里湧起的溫熱濕氣,讓這個倚柱的玉人陶醉。曹曉慧聽懂了,冷笑道: “真是比娼妓還要骯髒下流,還要無恥!你應該再在牆上寫:我孟芸豬狗不如!” 曹曉慧說的是氣話,沒想到孟芸拿起毛筆,作勢要往牆上寫。曹曉慧十分詫異,不能理解孟芸如此爽快自污,急忙喊停。曹曉慧望向趙大柱。趙大柱略一思索,已然明了,不禁驚出一身冷汗:這七律明着寫上是受他趙大柱教育的感受,寫什麼豬狗不如的句子時他又在場,還有錄像;上面查起來,賴不掉的啊!當然,這顯然是那賤人為了討他歡心才把他名字放入那詩的序里,但這更可怕!下午這賤人就告誡:不要把黨當傻子耍!媽的,差點掉入陷阱!雖是那賤人無心之舉,但罪無可逭!趙大柱當即對曹曉慧道: “伯母,孟芸的伎倆與上次開學典禮時是一樣的!這首七律,和什麼豬狗不如的話,一旦公布出去,人們不會相信這是她自願寫的,她反而會成為被迫害者!公檢法肯定會追查,查逼她寫這些話的人!文革時,有名校教授們在打飯時要喊:‘黑幫王八蛋狗崽子某某某感謝太祖爺賞碗飯吃!’ 文革後,那些黑幫教授還感到無尚光榮,紛紛出版回憶錄說他們喊過自己是狗崽子。” 趙大柱丟下攝影機,奪下孟芸手中的毛筆,塗掉了那首七律中有趙大柱名字的那段序。 曹曉慧越聽怒火越熾。這畜生這麼陰險,與下江一中開學典禮那次一樣,下套讓她往裡鑽!曹曉慧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失去矜持,揚手狠狠地扇了孟芸十來個耳光。孟芸慘叫倒地翻滾。曹曉慧伸腳往孟芸臉上踩去。孟芸連滾帶爬逃出臥室。曹曉慧追至客廳。孟芸打開房門,與進屋的周浩天撞了個滿懷。孟芸跪倒在周浩天腳下,抱住周浩天大腿求救:“周書記,救我!” 曹曉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從臥室到客廳的趙大柱也呆住了。這周浩天是他趙大柱招來的,因為他今晚已經累極,明天還要工作一整天修繕他的發言稿,不能陪伴孟芸,希望周浩天來接盤。沒想到周浩天來得這麼快這麼巧,剛好救下孟芸。周浩天扶起孟芸,攙着孟芸來到大廳中央。他捧起孟芸紅腫得變了形的臉頰,喝問道: “誰打的?看看,黃世仁南霸天都沒這麼狠啊!在我們共產黨領導下,竟然出現這種事!一個共產黨員遭到毒打!這像話嗎?” 見沒人回答,周浩天指着趙大柱喝問:“你是誰?” 他示意跟在身後的倆警衛,倆警衛一邊一個,揪住了趙大柱雙臂。 “是我打的!你們放了他,他叫趙大柱,和他沒關係!” 曹曉慧解圍道。 周浩天知道趙大柱這個名字,趙大柱後天就要宣讀矛頭指向他的文章。曹曉慧的話猶如火上澆油,周浩天忍無可忍,對着曹曉慧的臉就是一個巴掌,大罵道: “掃帚星!孤陋寡聞,愚昧無知!立刻攆出省委會,分道揚鑣!” 周浩天與曹曉慧結婚次年,正值副統帥折戟沉沙,四野系幹部面臨大審查。按理,周浩天於紅朝建立時不過是個小角色,離副統帥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黨的歷次路線鬥爭,派系站隊的劃分是一大特色。從與曹曉慧結婚起,直到那年春夏之交動亂,周浩天官運遲滯;而好不容易的升遷,又是因為在平定動亂時的大屠殺。周浩天早就有那婚姻帶來厄運的心結,今天終於爆發。江湖傳言,太祖聽說皇后私自出版自傳《紅都女皇》,急火攻心,破口大罵。這傳言是真是假搞不清楚,但由於高層普遍厭惡太祖皇后,黨的宣傳部門似乎刻意默認了這傳言。周浩天一時情急,那幾句太祖罵詞脫口而出。 曹曉慧倒地。周浩天抬腿往曹曉慧身上踹去,卻不料踹在撲過來保護曹曉慧的孟芸身上。曹曉慧推開孟芸,厭惡地說: “不要你管!假惺惺的!看你的臉,真醜陋,吊死鬼一樣!哈哈!我好開心!” 周浩天心疼地抱起孟芸,道:“咱們走吧!” 孟芸摟住周浩天的頸項,仰起腫臉道:“周書記,曹廳長是您愛人啊!您應當和她一起回去!周書記,您清醒清醒,您現在的處境,不能再出錯了!我才是您的掃帚星!” 周浩天聽得說,竟老淚縱橫。三年前,皇位已穏的三代核心拿下與他作對的京師大佬。去年,二代核薨逝,三代核抓緊清算京師大佬餘孽,周浩天地位岌岌可危。這些日子,周浩天有種眾叛親離的感覺,省委辦公室秘書班子成員,現在對他也是敷衍了事。難得這位被他傷害過的前小秘竟然為他着想。周浩天心一橫,道: “不怕,小芸!他們要動我,總有藉口!有沒有你都一樣!” 說完,周浩天抱着孟芸,大踏步走出屋門。 趙大柱扶起曹曉慧。曹曉慧雙手摟住趙大柱的雙肩,嚎啕大哭。趙大柱右手輕輕撫摸着曹曉慧被扇的那半張臉。不知過了多久,他倆的舌頭竟攪和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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