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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部是管理人事的部門,重要性自不待言。不過,黨的組織工作有一定的條例,組織部幹部不能自作主張。在同級的部委中,組織部自主能動性最差,因此幹部們沒啥事可操心。衛露不必每天去市委上班,常常在家就把工作搞定。 周二下午,秦月娟於自修課間就帶着張毅回衛露家。他們進門時,接到一封曹曉慧給衛露的信。孟芸、張毅去書房補習後,衛露打開了那封信。
衛露同志: 聽了檢察院同志關於孟芸一事的匯報,我認為有些事情有必要澄清一下: 1.我上星期並未離開省城。周世玉同志已於上周二早晨返回省城。當天晚上,我和周世玉同志出席台灣工商業巨子胡誠立先生的宴會。現將胡先生的證明信和當晚所照的一張照片寄給你們,請仔細驗收! 2.趙大柱同志上周二和周三從下午四點科技論壇閉會起直至午夜十二點,一直在撰寫論壇發言稿,根本沒時間去孟芸住所。此事首都日報刊載的孟芸自己的文章《一顆真誠追求祖國科技傲世屹立的心》中有生動描述。這可以證明兩點:第一,孟芸對趙大柱同志批判其文章中的媚美觀點心懷不滿,編造謊言,肆意污衊趙大柱同志。其二,孟芸前言不搭後語,撒謊成性,慌不擇言。據周世玉同志告知,並經趙大柱同志核實,孟芸有一本日記本,肉麻吹捧趙大柱同志為她的心靈導師。可見孟芸看到趙大柱同志受到黨中央高層賞識後,妄圖勾引趙大柱同志。趙大柱同志和周世玉同志黨性原則強,道德品質高尚,堅決拒絕了孟芸的腐蝕。孟芸道德敗壞,追求趙大柱同志和周世玉同志不成功,惱羞成怒,惡意誣告報復。 3.孟芸在省委機關工作期間,生活腐化,以色相腐蝕黨和政府領導幹部。對此,多人可作證明!孟芸之所以離開省府,乃因其自覺名聲太壞,長期被廣大機關幹部所不齒而主動要求調動工作。孟芸臉上的傷痕,經法醫將照片放大處理後初步鑑定,與我和周世玉同志無關,需作進一步調查,現將法醫的初步鑑定報告複印件附上,請仔細驗收!鑑於孟芸一貫作風,我認為此人臉上的傷很可能與流氓團伙爭風吃醋有關! 4.黨和國家非常關懷中小學教師的生活。省委為鼓勵孟芸成為中學教師,特意分配給她一套住房,此事手續清楚。周世玉同志正是為此事去下江市,並與孟芸商量準備收回省府原分配給孟芸在省城的房子。據周世玉同志說,孟芸企圖保留省城的住房,為此與周世玉同志發生爭執,周世玉同志當時嚴厲批評孟芸貪得無厭的思想。這是導致孟芸誣告周世玉同志的主要原因! 5.孟芸遲至上星期日下午才叫警察,我不能不認為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陰謀! 目前,改革開放正深入進行,國內外敵視社會主義的勢力無所不用其極。廣大群眾,特別是各級領導幹部,應珍視和維護安定團結的局面。孟芸如果懸崖勒馬,回頭就岸,我們將秉着治病救人的方針,既往不咎;如果一意孤行,妄圖行險僥倖,我們也一定奉陪到底!在此,我們必須警告那些躲在背後陰暗角落裡搞陰謀的人,縱容和包庇壞人壞事,必將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此致, 敬禮! 曹曉慧
信封內附有一張法醫報告的複印件和一張胡誠立所寫的證明曹曉慧和周世玉星期二晚上與他在一起的紙條和一張胡城立、周世玉、曹曉慧的合影,照片上印着的時間赫然是上星期二下午七點! * * * * * 晚飯後,秦月娟駕車送張毅回家。返回衛露家時,衛露招她會面,有事相商。她來到設在家中一樓的衛露辦公室,發現孟芸也在。 孟芸絕望地看着衛露,心中一陣陣發冷。她對控告曹曉慧本無信心,而且她內心並沒有告曹曉慧的願望。她和周浩天的事,使得她對曹曉慧和周世玉有很沉重的負疚感,她總想討好曹曉慧,曹曉慧辱罵她,她多少覺得那是應得的懲罰。只是由於衛露的鼓動,她才勉強行事。衛露原想利用孟芸被打傷的事件扳倒周浩天,至少能鬧得滿城風雨。而曹曉慧使了個回馬槍,用了個台灣大亨,企圖四兩撥千斤。但曹曉慧的陳述信卻有老大的破綻。首先,周世玉周二晚上肯定不在省城,不難找到證人,周世玉在孔燕燕演出結束時在孔燕燕身邊。其二,周二晚間出入孟芸住所的,不僅僅是孟芸、曹曉慧和周世玉,那是個團伙,包括趙大柱、司機、安保人員乃至周浩天,破口太多,曹曉慧無法面面俱到彌補漏洞。不過今天上午,李永勝從美國打來長途電話,專門講到現在還不是時機扳倒周浩天,尤其是不能波及趙大柱;趙大柱在科技論壇上的發言事實上是針對周浩天的,而且獲得上層認可,這種鬥爭方式和方向應該堅持下去。衛露心灰意懶,對孟芸和秦月娟傳達了李永勝的意圖,說告曹曉慧的事只好作罷,等李永勝回來再想辦法。不過,衛露對孟芸的日記本很好奇,問孟芸稱趙大柱為心靈導師是否屬實。孟芸去她臥房內拿來她的日記本,交給衛露。衛露翻了後,表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問道: “小孟老師很佩服趙老師的,是嗎?看來我們家李碧荷、衛平太不知深淺,在家裡,上學期就好幾次笑話趙老師。” 秦月娟從衛露手中拿過孟芸的日記本,翻了翻,狠狠扔孟芸懷裡,斥道:“你怎麼這麼不要臉的話都寫得出來?什麼心靈導師?太噁心了吧?” “小孟老師,小月就愛咋咋呼呼的,不要往心裡去!” 衛露為孟芸辯護,“愛情本來就不理智,寫上些肉麻的話怎麼啦?” “姨,這哪裡是愛情?您問問這小賤人,她愛趙大柱嗎?再說,趙大柱已經結婚了!” 孟芸爭辯說這日記本趙大柱送的,贈送她的時候就居高臨下地要求她記錄她的思想動態。 “那也不能那樣噁心啊!你看你,什麼無微不至地關懷,嘔心瀝血地指導。我的奶奶啊,我都快吐了!” “那是被脅迫了吧?天可憐見的!” 衛露望着孟芸道。從日記上看,趙大柱和孟芸之間肯定有性上的要求。但孟芸的神情和秦月娟的話顯示,孟芸不愛趙大柱。趙大柱在論壇上咄咄逼人的發言顯示,主動權完全掌握在趙大柱手裡,從而很容易推出趙大柱脅迫孟芸的結論。衛露總結道:“趙大柱老師好威風好煞氣呀!我們當年唱歌作文,動不動就太祖爺啊,我們日夜想念你!這日記本,怎麼也是那種腔調?” “姨,你們當年,真的日夜想念太祖爺嗎?” “哪有的事!誰會那樣!” 衛露笑道,“其實,要給人審核的東西,唱歌也好,作文也罷,裡面多半一派謊言,最做不得數的!對偉大統帥傷害最大的,就是那位語錄不離手,萬歲不離口的副統帥!” 衛露接着回憶起當年大學宿舍有次談起小學時寫周記的往事,說她們那時小學要寫周記,記錄好人好事。她們宿舍六個同學,小學時都是紅小兵班幹部。其中,有三個被小學班主任問:“你怎麼老是撿到一分錢?” 另外兩個,每禮拜撿到一分錢交警察叔叔,連續撿了兩年,老師連問都懶的問。她自己一禮拜撿到一分錢交給警察,下一禮拜扶老奶奶過馬路,再一禮拜幫農民伯伯推裝滿蔬菜的三輪車過橋,再下次在學校走廊里拾到冰棍紙丟垃圾箱裡。然後車軲轆轉着說,再撿到一分錢交給警察叔叔;實在沒得吹了,就說上課犯困,想起了偉大導師的教導,立馬精神百倍,專心聽講。這些周記從沒被哪位老師質疑過,大家心照不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秦月娟和孟芸不禁笑出聲。 “姐,你開會的時候老打瞌睡,就是因為偉大導師的教導全想不起來!” 孟芸挪揄秦月娟道。 “可不是!偉大導師的教導是靈丹妙藥,哪種病都能治!” 衛露笑道,“寫周記,撿到一分錢,要有思想鬥爭。起先不想交撿到的錢,後來想起了偉大領袖教導,鬥私批修,才把錢交給警察叔叔。其他的也是這樣寫法,想起偉大領袖教導,才扶老奶奶過街;想起偉大領袖教導,才幫農民伯伯推平板車過橋;想起偉大領袖教導,才撿起冰棍紙丟進垃圾箱。” 衛露家值勤員來報告說氣功大師言煥和章萬通夫婦打來電話,他們過兩天將去省氣功研究所講學,特來商議石化廠如何捐助這個氣功講習班。值勤員問衛露是不是接這電話。衛露憶起章萬通說的話,望向孟芸,感到孟芸確實滿臉晦氣。衛露建議孟芸找言煥看看,轉轉運道。她介紹說言煥的遙感氣功特靈,能使人逢凶化吉,時來運轉!孟芸半信半疑,想起那次章萬通給衛平治病,似乎非常靈驗,於是同意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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