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暢：正義戰爭與非正義戰爭之理解

戰爭是人類歷史上最悲慘的事情之一。從有文明記錄以來，人類始終無法擺脫戰爭。無論是古代王朝之間的征戰，還是近代以來的大規模戰爭，戰爭幾乎伴隨着整個人類文明的發展。一段和平之后，往往又會爆發新的戰爭；戰爭結束之後，又迎來新的和平，如此循環往復。

戰爭帶來的是生靈塗炭、財富毀滅、社會倒退，甚至文明的衰落。更可怕的是，隨着核武器的出現，一旦爆發全面核戰爭，人類文明乃至整個地球生態都可能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因此，從整個人類共同利益來看，戰爭絕不是一件值得頌揚的事情。只要是正常、有理性的人，都應該反對戰爭、爭取和平，而實現和平最好的途徑應該是外交談判、國際合作和和平協商。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國際社會成立了聯合國，其重要目標之一，就是希望通過國際法和國際合作減少戰爭，用談判代替武力，用和平解決國際爭端。這種努力雖然並不完美，也未能完全阻止戰爭發生，但至少體現了人類希望擺脫戰爭、追求和平的共同願望。

然而，反對戰爭，並不意味着所有戰爭都應一律反對。這是因為戰爭雙方往往一方是侵略者，另一方則是抵抗侵略者，不能把所有戰爭混為一談，更不能簡單地用“反對一切戰爭”“好戰必亡”或“忘戰必危”等口號作為判斷戰爭的標準。世界的現實遠比幾句簡單的格言複雜得多，對任何戰爭都應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判斷一場戰爭是否具有正義性，關鍵在於回答幾個最基本的問題：是誰發動了戰爭？為什麼發動戰爭？戰爭的目的是什麼？有沒有其他和平解決方案？戰爭是否符合國際法和《聯合國憲章》的基本原則？戰爭是否主要針對軍事目標，而不是故意屠殺無辜平民？戰爭過程中有沒有犯下戰爭罪和反人類罪？戰爭結束後又如何處理戰爭留下的破壞和創傷？這些問題，並不是一兩個口號就能夠回答清楚的。

如果一個專制獨裁國家，為了擴張領土、掠奪資源、維護個人統治，或者為了推行某種意識形態和宗教目標而發動戰爭，那麼這種戰爭就是非正義戰爭。相反，如果一個國家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土、保護自己的人民而抵抗侵略，那麼從國際法和普遍認可的價值原則來看，這種戰爭就具有正義性。

以俄烏戰爭為例，我認為俄羅斯侵犯烏克蘭國家主權，以武力擴張領土，作為戰爭發動者理應受到譴責。相反，烏克蘭作為被侵略的一方，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土和人民而進行抵抗，具有正義性。世界上任何愛好和平的國家，都應該支持烏克蘭，並給予必要援助，幫助其抵抗侵略。當然，這場戰爭最終將如何結束，並不是“好戰必亡”或者“正義必勝”這樣幼稚的口號所能決定的。戰爭的結局受到軍事實力、經濟實力、國際支持、民心士氣、政治決策，甚至自然環境等多種因素共同影響。

事實上，如果撇開戰爭雙方來抽象談論一場戰爭是正義還是非正義，往往毫無意義。因為同一場戰爭，對於侵略者來說可能是非正義的，而對於被侵略者來說卻是正義的。發動戰爭的一方如果是為了侵占別國領土、掠奪別國資源，那麼這就是非正義戰爭；而被侵略國家的人民奮起抵抗，則是保衛家園的正義戰爭。因此，不能抽象地評價一場戰爭整體是什麼性質，而必須看誰是發動者，誰是侵略者，誰是抵抗者。

第二次世界大戰就是一個典型例子。希特勒德國和日本軍國主義發動侵略戰爭，對許多國家造成巨大災難，這是非正義戰爭；而同盟國進行反法西斯、反侵略戰爭，則具有正義性。

再以海灣戰爭為例。薩達姆發動戰爭侵略科威特，這本身就是一場非正義戰爭。隨後，美國領導多國部隊發動“沙漠風暴”軍事行動，最終擊敗伊拉克軍隊。雖然布什政府當年關於伊拉克發展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部分理由，後來被證明並不完全符合事實，但我個人認為，推翻薩達姆這樣一個長期發動侵略戰爭、殘酷鎮壓本國人民的獨裁政權，總體上仍然有利於地區和平與國際安全。所以美國的沙漠風暴軍事行動是一場正義的戰爭。這當然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再看以哈衝突。10月7日，哈馬斯武裝分子襲擊以色列，造成大量無辜平民死亡，並劫持人質。從這一點來看，哈馬斯發動的這次襲擊屬於非正義戰爭。以色列隨後展開軍事反擊，其目的在於打擊襲擊者、營救人質、保障國家安全，因此從戰爭性質來看，具有正當性和正義性。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以色列在戰爭過程中所有具體行動都一定完全正確。即使是正義戰爭，也必須儘量避免傷害無辜平民，並受到國際法和人道主義原則的約束。

另一方面，我們也必須看到，戰爭本身極其殘酷，不但可能導致大量平民死亡，也會造成經濟崩潰、民生困難和社會創傷。因此，我始終堅持，戰爭能避免就應該避免；一旦戰爭已經爆發，就應儘可能縮短戰爭時間，儘快恢復和平。

至於戰爭最後的結局，也並非總是“正義必勝、邪惡必敗”那麼簡單。從長遠來看，正義或許最終能夠戰勝邪惡；但在某一個歷史階段，為了國家長遠利益，為了挽救整個民族，有時也不得不作出艱難選擇，甚至暫時放棄部分利益，以換取未來更大的生存空間。這種現實，在歷史上並不少見。

任何戰爭無論戰爭打得多麼激烈，或者是一方徹底失敗舉旗投降或者是回到談判桌前。真正結束戰爭的，往往不是最後一顆子彈，而是雙方簽署的和平協議。

戰爭永遠不是人類最理想的選擇，和平才是全人類共同追求的目標。當侵略發生、國家主權和人民生命受到侵犯時，抵抗侵略、維護國家生存，就是正義的。我們既不能把一切戰爭都看成正義，也不能把一切戰爭都簡單地視為邪惡。真正值得堅持的，是尊重歷史、尊重事實，堅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樣才能更加理性地認識戰爭，也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