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草莓上了鈴木的車,他就問:“Where are we going, Strawbie? (我們去哪裡,草莓?)” “Drive me home please. Thanks, Suzuki. (送我回家吧。謝謝,鈴木。)”說完,她就開始抽泣,然後哭出聲來。旁邊的鈴木被她哭得心慌意亂,除了猜到她和茂平之間有了矛盾,別的毫無知覺。他關切地問:“Are you OK, Strawbie? What happened? (你沒事吧,草莓?出什麼事了?)” 草莓輕輕搖頭,“I'm okay. (我沒事。)”然後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塊手絹,擦了擦鼻子,仍然止不住抽抽噎噎。 轉眼到了草莓家門口,鈴木停下車,草莓開始放聲大哭起來。鈴木在旁邊不知所措,只好拍拍她的肩,安慰她說:“It's OK, Strawbie. I'm here. Can you tell me what happened? (沒關係,草莓。我在這裡呢。能告訴我出什麼事了嗎?)” 草莓慢慢止住哭泣,搖了搖頭,說:“Thank you for your help today. Bye. (謝謝你今天幫忙。再見。)” 草莓說完,拿出手帕擦了臉,下了車向自己家門走去。鈴木目送草莓進了門才離開。 草莓回到家跟正在看電視的父母匆匆打一聲招呼就進了自己的房間,她不想讓父母看到自己的哭紅的眼睛。她關上門,躺在床上又大哭起來。 電話響了,草莓沒有接。過一會,爸爸喊:“草莓,電話。” “不接不接!”她認為是茂平打來的。 “是慧穎打來的。” 聽到好友打來電話,草莓好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趕緊拿起自己房間裡分線的電話,“慧穎……嗚……”還沒有說出什麼,就泣不成聲了。 “怎麼回事,水果?有話慢慢說,簡直莫名其妙嘛!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電話那邊慧穎說着,她的口頭禪就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慧穎,你吃過飯來找我吧,我受不了了……” “好啦,水果,晚上七點我去,有什麼心事儘管跟我說。不要這樣有氣無力的,好好吃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哭哦,再見。” “再見。”草莓放下電話,慧穎的話讓她覺得平靜了許多。 草莓和茂平一樣,也認為他們在Blue Cat Cafe喝咖啡那一天是正式開始,不過她對茂平說她喜歡銀灰色的VW Jetta,自己卻並沒有放在心上。後來她在和鈴木聊天時說到汽車,她也說了同樣的話,結果兩個月之後鈴木就賣掉自己的舊豐田,買了一輛銀灰色的Jetta。 鈴木是在多倫多出生的日裔,日語基本不會說,僅能聽懂一點。至於寫,他也只會歪歪斜斜地寫自己的名字“鈴木清次郎”給草莓看。二戰期間他的爺爺當年在溫哥華被關進集中營,後來拿到一筆賠償。不算很大一筆錢,但是鈴木的爺爺把這筆錢當做孫輩的教育基金,因此鈴木在經濟上還算比較寬鬆的。在所有的同學中,別人都叫他Peter,但草莓卻叫他Suzuki,讓他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學生當中日裔遠沒有華裔多,這使鈴木覺得草莓很親近。他雖然不是很聰明,但非常用功。遇到問題經常問草莓,而草莓也是儘可能為他解答。那一次草莓實在解答不了,才帶他一起去找茂平。不過暗戀草莓的鈴木感覺到了草莓和茂平之間的關係,雖然他們自己不覺得已經開始戀愛。這對於鈴木是個打擊。這個可憐的傢伙思考再三終於告訴草莓他的心事,但草莓明確告訴他只是把他當朋友。即使這樣,鈴木還是竭盡所能,對草莓有求必應。 草莓雖然有車,但她從不開車上學。有一天下午放學後,鈴木主動要求開車送草莓回家。就在他的車即將駛出停車場時,恰好茂平從車邊走過。鈴木停下來和草莓一同跟他打招呼。茂平回應之後,接著說:“A nice car! Is it a Japanese car? (好漂亮的車!是日本車嗎?)”鈴木想也沒想,就說:“No, it's German. (不,是德國車。)”茂平若有所悟地說:“Oh, I see. Thanks for telling me. (噢,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草莓坐在車裡,雖然當時沒有說什麼,但心裡卻覺得茂平有些小器。到了周末茂平請她到唐人街食為先酒家吃飯,聊天之間草莓就說:“你好像很不喜歡鈴木。” “我憑什麼喜歡他?” “好像不止不喜歡,還有幾分討厭吧?其實鈴木是個好人,我也沒看出你們之間有什麼值得過不去的。” “我什麼時候說跟他有過不去的?”茂平好像很不喜歡提到鈴木。 草莓微微一笑,說:“那天我搭他的車,你跟他說什麼來的?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那輛車是德國車。” 茂平回想起那天的對話,也笑了:“我只想暗示他別帶著日本人的那種傲氣和優越感。” “可是我看他並沒有任何地方顯示他的日本人的傲氣和優越感啊。” “呃……”茂平一時沒有話回應,話鋒一轉:“是不是你跟他說過你喜歡德國車?”茂平這時才說出他真正的用心。 草莓聽到這裡才明白,剛剛喝的一口茶水差一點噴出來。她強忍著把水咽下去,然後哈哈大笑,說:“看來你們男生耍起小把戲來,一點不比女生高明。男子漢何必這樣小心眼?”說歸說,草莓心裡覺得茂平很在意她,難免覺得有幾分高興甜美加得意。她接著說:“鈴木反應比較慢,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你在挖苦他。跟他,有話要直說。” “可我跟他無話可說。” 兩人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吃過飯他們決定到渥太華河對岸的加蒂諾國家公園(Gatineau National Park)去。草莓開著車,茂平給她看着地圖,很順利進了公園。草莓剛剛加速到80公里,忽然前面一個白色的影子從車前掠過,草莓大叫一聲,立刻急煞車。結果由於車速快,車身轉了180度,溜出好遠才停住,幸虧當時沒有其他車在左右,算是有驚無險。草莓在車停住之後忽然大哭起來:“嗚……我撞死小動物了……好像是個野兔子……嗚……” 茂平在旁邊拍著她的肩膀說:“小姐,看清楚再哭也不晚。你不過軋了一個隨風飄過來的白氣球而已。”說着他開門下車,過一會又回到車上,手裡拿著一塊白色氣球殘片,在草莓眼前晃了晃,笑咪咪地拉著長音說:“看到了吧?開車時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鎮靜,明白嗎?你沒有撞死任何生命,倒是我被你嚇了個半死。你這樣在高速行駛的時候急煞車是很危險的。” 草莓看到,破涕為笑,舉起粉拳砸在茂平的胸前,嬌嗔道:“討厭!” 茂平親熱地用手撫摸她的頭髮,說:“好啦,趕快把車頭調過來。幸虧現在車少。” 媽媽來敲門叫草莓去吃飯,打斷了她的回憶。想到慧穎的話,她開始覺得放鬆一些,就出來吃飯了。媽媽看到她臉色有些不對,問她,她就隨便搪塞過去了。 慧穎如約前來,進門就跟草莓的父母問寒問暖。草莓自然歡天喜地,拿出自己的零食,拉著慧穎的手進了自己的房間。 得知草莓的處境,慧穎就說:“水果,這麼大的事情,你沒有和其他人商量過,怎麼這樣就自己輕易決定?茂平的話未必沒有道理哦。” “慧穎,你知道我是很喜歡孩子的,何況是我和他的孩子,自己的親骨肉。我是還沒有跟其他人說,但是要孩子這個決定誰也無法改變。實際上,如果茂平同意結婚,我也沒有必要再和任何人商量。可是眼下的情況,我必須跟人商量了,第一個就是跟你商量。” “草莓,這麼重大的決定,誰也不能代替你。不過,還是先跟你的父母商量。如果覺得不方便,至少也要跟穀雨姐商量一下吧?要不要孩子可不僅僅是你自己的事情,當未婚媽媽,對中國人來說還真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呢。就是洋人,也不會等閒視之哦。”慧穎說的穀雨,就是草莓的姐姐,在皇家銀行工作,住在多倫多。 草莓冷靜下來想想,覺得慧穎說得對。於是兩個女孩邊吃零食,邊繼續聊天。最後慧穎說:“水果,想不到你對他這麼痴情。如果能想辦法說服他答應結婚,那就是最完美的結局。我找我哥幫忙吧,不過誰也不能保證哦。但是,無論如何,你給我好好吃飯。既然你下定決心要這個孩子,一定要保證自己的營養,也保證孩子的營養。儘快跟你的家庭醫生聯繫,讓他給你找一個婦產科醫生。” “好!”草莓點點頭,接著說:“我也會給姐姐打電話的。” 送慧穎回家後,草莓心想:“真難得有慧穎這樣的朋友,什麼事都能幫忙分憂。” 雖然和茂平的衝突還沒有在她心裡平靜下來,但是由于慧穎的開導,這一夜草莓睡得還算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