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星期三已經是茂平到達多倫多的第三天，而星期二他剛剛在職業中介那裡面試過，中介告訴他稍等兩三天。因此，星期三茂平雖然心神不寧，但是也無所事事，帶如斯去照相本來也順理成章。他給草莓打了電話，草莓說：“你到Sheppard Ave和Victoria Park交叉路口的Tim Hortons咖啡店門口等我。

茂平如約到了那裡，草莓推着童車也正走過來。距離還遠，茂平就看到了，穿着海軍藍風衣的草莓和以往沒有太大變化，但是淡淡化妝的臉上略帶疲倦卻顯得成熟，比起她在學校的清純，別有一番風韻。童車裡的如斯，頭上扎了一個通天小刷子，手裡拿着一個毛茸茸的棕色玩具熊把玩着。

茂平心內百感還來不及交集，草莓已經到了他面前。

“等了多久了？”草莓問。

“剛到，你來得很及時。”茂平回答之後，低頭打量自己只在她出生後見過一面的女兒，發現她只有兩三分像媽媽，尤其是眼睛，幾乎就是自己眼睛的兒童版。他眼淚差點流出來。

草莓沒有太多時間，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說：“這是那家Zellers的地址，就在Finch和Warden交叉的Bridlewood Shopping Mall。坐公交車……”

“我有開車來。”茂平轉身指着租來的福特Escort。

“那你跟我到對面的加油站，我的車還在那裡。”

兩人一起推着童車走過斑馬線，草莓邊走邊問：“面試怎樣？”

“還不知道，這周之內他們會跟我聯繫。”

他們邊走邊說，來到一輛銀灰色的大眾甲殼蟲面前。草莓打開車門，從後座上拿出一個兒童座椅，遞給茂平，然後又從自己身上的包包里拿出一個塑料袋，說：“這個是如斯的尿片，你會換吧？”

“嗯，學學就會了。”

“不會沒關係，口袋上有示意圖，告訴你怎麼做。還有這個，這杯酸奶中午給她吃，還有小飯盒裡面的蘋果片，也是她喜歡吃的。她很容易帶，很乖，基本不鬧人。如果她哭，那就可能有這幾種情況：該換尿片了，餓了，或者病了。記住了？有問題的話，打我的手機。對了，這個童車，可以折起來放到你的車裡。”

“哦，不必了，我就抱着她好了，也和她親近一下。”說着他彎腰從童車裡把如斯抱了起來。

如斯怔怔地看着他，不哭不鬧，但也看不出是興奮還是緊張，只是依依呀呀說着童語。茂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如斯被他的鬍子茬扎了一下，本能地躲着。如斯沒有一般孩子見到陌生人的緊張，這讓茂平意外地欣慰。他心想：“到底是我的女兒啊。”

草莓說：“我必須走了，記住，從這裡開車往北，到了Finch右轉，然後到了Warden你就能看到shopping mall在左邊。下午五點我就在那個shopping mall朝Warden的門口接女兒。”

如斯看出媽媽要走，哼哼唧唧露出要哭的神態。草莓憐愛地在她小臉上撫摸一把，說：“沒關係，這個是爸爸，媽媽晚上就來接你，嗯？”

如斯似乎懂了，雖然還是有些不高興。等到草莓上了車，她又哭起來。茂平抱着她耐心地哄着，他可不想女兒滿臉淚痕去拍生日照。如斯還真聽話，當茂平走過了斑馬線到了自己租來的車前，如斯已經停止了哭鬧。

照相很順利，只要攝影員微微逗一逗，如斯就會開心地笑。然後茂平就拉着蹣跚走路的如斯在各個商店之間走來走去。換尿布之類的瑣事，茂平居然也甘之如飴。

午飯後，他在投幣電話上給草莓打了個電話，草莓說：“我姐說了，她晚上從Bridlewood Shopping Mall路過，正好她替我接如斯。”

茂平有點緊張，想起如斯出生的時候穀雨在電話上對他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不過傍晚當他走出shopping mall的時候，卻看到穀雨和鈴木還有一個金髮女孩一起朝他走過來。那個金髮女孩他看着眼熟。

“穀雨姐，你好。怎麼你來接孩子？”茂平稱呼穀雨為姐有點彆扭，因為穀雨比茂平還小兩歲。

“我正好從這裡路過，帶如斯回去過生日。”穀雨面無表情地說，顯然多說一個字她都吝嗇。茂平覺得無趣，於是沒話找話：“這個小日本鬼子怎麼也跟你一起來了？”

話音剛落，“啪”一聲，金髮女孩給了他一個耳光。“說誰小日本鬼子？你丫找抽呢？！”

茂平萬沒想到，眼前這三個人當中他覺得最不可能聽懂他說的話的，居然聽懂了，還扇他一個耳光，給他一個京罵。拉着他手的如斯看到這情景差點嚇哭了，穀雨在旁邊強忍住笑，抱起如斯，給他打了圓場：“你把照相的單據給我。”

茂平把單據遞給穀雨，還把一個幾乎跟如斯一樣大的粉紅色毛絨玩具熊也給了穀雨：“哦，這個是我送給如斯的。照片是兩周后可以取，每張照片我都要了兩份，到時候記得給我留着。我走了，再見。”

茂平上車之後，穀雨才忍不住和鈴木與凱西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