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年下來，我每月給家裡匯款五千元，自己也有錢享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去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去的地方。當過年的時候我回到家鄉，送禮出手大方，讓鎮上的人議論紛紛。這個我早有準備，以前鎮上的人也這樣議論過靜姐。讓我覺得不堪忍受的是，媽媽和姐姐也開始對我冷言冷語。

正月初五那天，姐姐來娘家。我看到姐姐來，高興地想要接過她抱着的外甥女，還問：“姐夫怎麼沒來啊？”但是姐姐幾乎沒有看我，也沒有讓我接過抱在懷裡的孩子，直接跟爸爸媽媽拜年去了。我覺得沒趣，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正覺得一肚子委屈沒處發泄，媽媽推門進來了。她隨手關上了門，跟我小聲說：“小雨啊，你姐說你在廣東做……那個，是真的嗎？”媽媽話音剛落，我立刻就說：“你說呢？爸爸出了車禍，要那麼多錢做手術，你讓我怎麼能賺到那麼多錢？！姐姐不是也讓我去找福妹的表姐麼？你知道她是怎麼賺到錢的？這時候來怪我，你們還讓不讓我活啊？沒錢活不下去，還想要面子，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嗎？”“唉，早知道這樣，媽就是去要飯，也不會讓你去做。”我騰地站起來：“你去要飯，爸爸的手術費你就能要來了？你以為我願意去做這種人前笑臉人後抹淚的工作？”媽媽不說話了。我開門走出來，姐姐在門外，我就說：“你真有本事，敢讓我去找福妹的表姐，就聽不得別人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要是覺得我做這個做的開心，你也去做一年試試！”姐姐被我搶白一頓，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就出了門。走了不遠，看到黑娃開車從村外進來，看見我就打招呼：“小雨，你這是要去哪裡？”我說：“我要去縣城。”他連忙說：“哎呀，那可挺遠的。要不要你等等，我要去岳父家裡，順路帶你去？”“不要，我有急事，不能等。”黑娃又說：“這樣吧，我送你去鎮上，你找出租車過去。”我停頓一下，想想這是最好的辦法，就說：“好吧，謝謝你。”“哎呀，都老同學，客氣什麼。”

黑娃確實是我的同學，從小學到初中。他跟我一樣在深圳打過工，但是他只做了一年，第二年就在家裡跑運輸，賺了點錢，娶了老婆。到了鎮上我下了車就說：“黑娃，我跟你也不客氣了，以後有事需要幫忙跟我說。”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我能怎麼幫人家？他現在過得很不錯呢。黑娃跟我傻笑一下，說：“小雨，說真的，以前我們班裡我最崇拜你了，學習成績好，人也漂亮，在你面前我有自卑感。”說完擺擺手算是告別：“再見。”我也朝他擺擺手，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在做什麼你的自卑感就會沒有了。

我叫了出租車，到了縣城我就立刻要買去東莞的車票。運氣不錯，明天的票還有。我毫不猶豫就買了票。

晚上，我在餐桌上就說：“爸，媽，我已經買了車票，明天下午走。”爸爸愣住了，說：“小雨啊，你工作辛苦，多住幾天不好嗎？”看着爸爸的目光，看着父母明顯增多的白髮，我的心裡一陣酸楚。爸爸為家裡的生計，成了殘疾。我為了爸爸，不得已做了那份工作。看着剛上初中還不是很懂事的弟弟，我眼淚湧出來。我說：“爸，我不去上班，家裡的花銷怎麼辦？弟弟的學費怎麼辦？多賺一點是一點，咱們家裡必須要出一個讀過書能做大事的人，才能賺大錢，才能不受人氣。我就豁出去辛苦幾年了，供弟弟好好讀書，我就不信我們家裡不能興旺起來！”

我用目光在飯桌上掃了一遍，看到媽媽和姐姐眼圈也紅了。小弟拉着我的手說：“二姐，謝謝你送我的新書包，還有那麼多好東西。我上學期得了全年級第三，比第一隻差14分，比第二名只差5分。我會好好讀書，下次拿第一，將來去北京上大學，賺錢給二姐買好吃的和漂亮衣服。”

我輕輕拍拍小弟的肩膀，說：“好弟弟，二姐就看你的啦！”

這時候姐姐走到我身後，兩手輕輕搭在我肩上，說：“小雨，讓你受苦了，別怪姐姐。”我一動沒動，也一句話沒說。

這頓飯，幾乎全家人都是含淚吃下去的。第二天，我就上了回東莞的車。

結果回到東莞不久，就遇到前所未有的掃黃行動，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重操舊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