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為什麼這一輪樓市下行,大家都在問“底在哪裡”?從 2021 年以後,中國房地產進入改革開放以來最漫長的一輪調整。對普通家庭來說,最關心的問題其實只有一句:“房價還能跌多少,哪裡是底?” 這幾年,坊間常見的回答,大致有三種: 看“成本價”:
看“租售比”和“收入比”:
租金 / 房價太低,說“回報率撐不住”; 房價 / 收入太高,說“剛需撐不住”。
看“國際經驗”:
這些視角都有道理,但有一個共同特點:把房價看成純粹的“市場價格”問題,而在中國這樣一個 土地國有 + 土地財政 + 體制分層 的制度下,“底”不僅是成本和市場的問題,更是一個 “體制內資產結構能承受到哪裡”的問題。 二、體制內購房指數:誰在用什麼成本擁有了城市住房?我提出的這個概念叫 “體制內購房指數”(Institutional Housing Cost Index, IHCI),想解決的是一個簡單問題: 在同一座城市裡,體制內核心人群,是用什麼成本,拿到他們現在住的房子的? 這裡的“體制內”,大致包括幾類: 黨政機關、事業單位、公立學校、醫院的幹部和正式職工; 大型國企、央企的中高骨幹; 各種“單位集資建房”“教工宿舍”“政策性住房”的受益者。
他們的住房,從歷史上看,主要通過幾條渠道獲得: 單位分房、福利房; 公房出售,“成本價 + 折扣”; 單位集資建房,按成本價或略微加價售給本單位職工; 經濟適用房、限價房等政策性產品。
這些房子的關鍵特徵是: 也就是說:城市裡有一大塊住房存量,是以“體制內成本價”被賣給了一小部分人,且這部分人往往握有較大的決策權、話語權。 三、IHCI 的簡單定義:一座城市的“體制內加權平均成本”形式上,可以把某個城市 c 的 IHCI 寫成一個加權平均: IHCI_c = Σ W_{c,i} · P_{c,i} 通俗講就是: 把這座城市裡,通過 機關、事業單位、國企、政策性住房 等途徑拿到房子的那一群人分成若干類 i; 對每一類 i,找到一個大致代表性的成本單價 P_{c,i}(比如某幾年官方公布的“成本價”“集資建房審定價”等); 再看這類人在體制內住房存量中占多少比例 W_{c,i}; 把這些“體制內成本價”加權平均,就得到大致的 體制內購房成本區間——也就是 IHCI。
鑑於大部分地區和單位對體制內建房和購房的資料是不公開的,我們很難做到特別精確,但即便用公開資料粗算,也往往能看出: 體制內歷史購房成本,和今天同片區商品房價格之間,有多大的“倍數關係”。 四、IHCI 是一個很關鍵的政治經濟底線IHCI不是土地的自然價值,不是房價必然回歸的均衡點,也不是未來絕對不會跌破的紅線;但在 土地國有 + 土地財政 + 體制分層 的框架下,IHCI 至少有三層政治經濟含義: 它是國家給體制內核心人群配房時,自己認可的“成本水平,換句話說,只要是體制內項目,政府願意在這個成本附近拿地、蓋房、配套基礎設施。這裡面包含了對土地資源的一種保底估值。 它是體制內資產結構的心理底線:當市場房價遠遠高於 IHCI,體制內人群賬面上都是巨額浮盈,大家可能容忍甚至支持高房價;當房價長時間向下調整、靠近甚至跌破 IHCI 區間時,就等於在蠶食這部分人的既得利益,體制的掣肘會越來越強。 它是土地財政可持續性的敏感地帶:很多地方政府的土地出讓、城投平台債務,是建立在“高地價 + 高房價”的循環之上;如果房價跌到接近 IHCI 區間,意味着土地溢價空間大幅壓縮,土地財政模式的再生產會遇到結構性困難。
從這個角度看,IHCI 更像是一條制度意義上的價值錨: 五、拿青島舉個例:體制內成本 vs 市場價格的“倍數差”以青島為例(僅作示意並依據公開資料): 2007–2012 年間,青島一些企事業單位的 集資建房、教工宿舍改造 等項目,公示的審定成本大致在 每平 3,800–5,800 元 之間; 同期商品房價格在很多城區已經明顯高於這個水平; 如果我們用建築成本指數、物價水平等做一個簡單的平移,把當年的成本折算到今天,大致得到一個 按今天價格計算的 IHCI 區間。
與之對比: 2023–2024 年,青島核心城區不少新房的掛牌價仍在 18,000–25,000 元/平; 哪怕在回調之後,與 IHCI 區間相比,仍然有數倍差距。
這中間的差額,可以粗略理解為: 市場房價 = IHCI + 制度性溢價 + 區位溢價 + 金融溢價 問題來了:在今天的環境下,這些溢價,究竟還能保留多少? 六、為什麼 IHCI 和“90 後、00 後”的人生選擇直接相關?對於已經享受過 單位分房、公房出售、集資建房 的一代人來說,他們的成本是IHCI 左右,房價哪怕腰斬,很多人仍然躺贏。 但對於現在剛畢業 5–10 年、準備買房結婚的年輕人來說: 從這個角度看,IHCI 不僅是一個“房價底在哪裡”的問題,還是一個 代際公平和城市空間正義 的問題: 七、這一系列文章接下來會寫什麼?這篇總綱只是開頭。我打算在後續幾篇中,分別展開: 上海“老破小”收儲與 IHCI
青年住房負擔、婚育決策和城市空間
投資者視角:IHCI 能不能用來判斷入場時機?
土地財政的轉型:IHCI 告訴我們哪些事必須改變?
也歡迎各位萬維讀者在評論區拍磚、補充各地實際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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