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成武、李水清关于腰站阻击战的回忆看口述历史的局限性（胡述安）

姜克实在《平型关大捷的档案史料考》的第一章阐述了他的研究方法，其中表达了对所谓口述历史（Oral History)、回忆录之类的史料的看法。姜克实认为，这些口述者可能会表达一些真实的感情印象，如震惊、痛苦、悲伤，也能描绘亲见的局部、短期的事件经过。但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参加人数、背景、过程、顺序等基本情报，总是叙述不清。或者完全重复其他人（尤其是其上级）写的回忆录，甚至于还有把其他人（尤其是死者）的功劳移植到自己或者自己所领导的部下身上。关于平型关腰站阻击战的杨成武与李水清的回忆录就是最好的例子。

关于平型关大捷与腰站阻击战的整体评价，是姜克实的这本著作的主题，笔者在本系列中会另文介绍。这里只是比较杨、李的回忆录与日军档案资料，说明姜克实的关于口述历史的观点。

杨成武时为115师独立团团长，在1987年出版的《杨成武回忆录》回忆50年前的腰站阻击战时写下的：

1. 独立团9月23日由上寨村出发，从南方接近驿马岭，9月24日晨从下北泉（腰站南15公里）经山路于“晌午时分”到达腰站。目的是切断灵丘至涞源道路，配合准备中的平型关之战。

2. 部队行进至驿马岭前尖兵排和一小股日军发生遭遇战，歼敌两名，毙伤战马一匹（日军战斗详报中有此匹战马死亡记录，无人员死伤）。

3. 杨成武判断日军已先占领了驿马岭隘口。遂在驿马岭前高地构筑工事。此日，并没有其他战斗。下午，侦查员报告，日军一个联队（杨成武大概不太清楚，日军一个联队近4000人）由涞源城赶到（日军战斗详报记录，实际增援的本山第九中队，约150人于16时到达驿马岭）。

4. 杨命令“一营在上山警戒，二营连夜近抵三山镇，切断广灵通往灵丘的公路，三营作为预备队，后撤至白羊铺（隘口西两公里）宿营”。

5. 9月25日晨有浓雾。7时雾散，日军从驿马岭顶上隘口出发，向我阵地接近。阻击战开始。“我布置一连正面阻击，…二连从右翼袭取隘口，三连（这儿的三个连都是属于一营的）迂回攻占南面比隘口更高的山峰，用火力压制隘口敌人”。

6. 此后是作战细节描写，出现“醴陵拐子” （一营）一连长张德仁牺牲的场面，和“麻排长” （一营二连一排长）攀登悬崖袭击隘口失利身亡，及一营教导员张文松中弹死亡的描写。重要干部相继死亡，杨成武描写腰站阻击是“一场浴血恶战”。“这是胜仗，也是恶仗。一连和三连减员过半”。

可以说，杨的回忆录若截止到此，内容还是有价值的。可惜的是，继续下去的歼敌部分逐渐离谱，成为哗众取宠的革命故事，失去真实性。

下午4时，当平型关大捷喜讯传来之际，一营“趁势在正面发起了冲击”，敌“夺路逃向涞源城。我们乘胜追击了50多里，一营一直追杀到涞源城下。敌人又从涞源东撤，一营随即光复涞源（当时的涞源县城是日军第9旅团的司令部所在地，兵力7000多），二营继续向东追击”（此处或者是印刷错误，或者是杨忘记了，他已经派二营去了北方几十公里的三山镇）。“打扫战场了。大路上，山野里，草棵中遗弃着各种姿态的敌尸三百多具，机枪，步枪，手榴弹，折断的刺刀，击穿的钢盔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可惜“我们没有抓到一个活的”[9]。

开国少将李水清在2005/09/03举行的抗战胜利60周年大会上代表抗战老兵发言，此发言作为新华社通稿刊登于全国各地报刊。姜克实追踪到的是《山西日报》2005/09/06上的文章《忆首战平型关之腰站阻击战》，姜克实误认为此文是记者采访李水清的访谈记录，这当然是一个错误，但这个错误不影响姜对此文的批评。笔者追踪到的是搜狐转载的《新民晚报》上的文章《我们向日寇打响了第一枪》，附在文后，供网友参考。

姜克实的批评如下：

此文载于《山西日报》2005年9月6日[7]。报导的是李水清在战后第60年头的回顾谈。李在腰站战斗当时曾是独立团第三营教导员，被采访时已89岁高龄。叙述中，不仅老人记忆混乱，随意添枝加叶（如敌机前来轰炸等），更有邀功请赏，独揽战功之嫌。把实际担任主攻的第一营说成预备队，将自己所在的第三营（预备队）换到正面主攻战场，描绘中的自己，不用说就是腰站战斗的总指挥。细节中出现的“污泥大汉”（一连长张德仁）的奋斗，二连一排“麻排长”攀登悬崖袭击日军的故事，实际上全部是在抄袭老团长杨成武回忆录中内容，只不过在“创新”中，把一营一连长张德仁，改写成自己部下三营七连长，把一营二连一排的“麻排长”，改写为自己三营八连一排长而已（把一营的一连、二连、三连改成自己领导的三营的七连、八连、九连一一笔者）。唯一能清楚记住的真实内容，不过是自己腹部曾中过一颗日军的子弹[8]。老团长杨成武在此前一年去世，也许这是老部下敢大胆放言之理由。不仅为老人的糊涂，此文，若张扬于世，只能惹是生非，欺骗后人，并没有任何史料价值。

笔者是认同姜克实对口述历史、回忆录这一类材料在历史研究中的作用的看法的。笔者在青少年时代曾读过海量的官方出版的战争回忆录，有时也会对照地图，想搞清一场战斗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到最后总是不得要领，这当然有当时的地图不够精密的原因，更大的原因是这些回忆录从来就讲不清战斗的基本信息：时间、地点、对战双方番号、兵力、目标与过程等等，充斥着煽情的形容词而已。

笔者在万维博客上本系列的前一篇文章《国内史学工作者对姜克实抗战研究的评论》中，引述了这位国内史学工作者对姜克实的抗战研究的认可与不论可。其不认可部分，就有对口述史、回忆录的看法。其人引述了各国重视口述史的4个例子来说明其观点。一是崔永元筹资亿元进行的抗战史研究；二是其本人多年进行的一分区（笔者估计是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即杨成武领导的地域，包括此腰站阻击战的灵丘、涞源）；三是日本的每日新闻社收集日本二战期间的口述历史；四是白俄罗斯的阿列克谢耶维奇因收集、写作口述历史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其实这些例子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姜克实并没有否认，这些口述史会表达一些真实的感情印象，如震惊、痛苦、悲伤，也能描绘亲见的局部、短期的事件经过。但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是说不清的。尤其是没有军用地图的低层级的官兵，连战斗场所的地理环境都是搞不清楚的，怎么能说清来龙去脉。那怕是杨成武、李水清这样的指挥员，有军用地图，有上级通告的情报，还有侦察部队来的报告，但对敌方的兵力、番号、意图也是弄不清。在腰站阻击站中，杨成武就是误判了从涞源来的日军人数（真实150，误判为近4000)、番号（真实是第9旅团第11联队的第9中队，误判为第11联队全体）、意图（真实是搜寻救援迷失的通信小队，误判为向西去平型关救援三浦旅团）而犯下大错的。另外任何人都不是天使，一定想，或者会，掩盖自己的错误，夸大自己的功绩（如杨成武、李水清那样），从而伪造了历史。

这位一分区历史工作者举的4个搞口述史的例子，如果能反映底层民众在战争中的切身体会，如痛苦、挣扎、自救、渴望和平等等，当然是有价值的，甚至于可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和平奖。不可否认，这些口述史就是对具体的某一战斗整体，也可以提供一些作用。但要用这些口述史构建什么战斗的全过程，那就无异于缘木求鱼。

举一个笔者自己在文革中的例子加以说明。笔者在文革开始的第二天就作为＂反动学生＂被揪岀来，是一个道道地地的受害者（参见笔者的万维博文《一字之差引发的十三年冤案》）。虽然笔者没有参加任何红卫兵、造反派组织（没有资格），但亲眼目击了1966/08/24下午五点左右清华大学＂二校门＂清华园牌楼被拉倒的全过程。如有人想抹杀这件事，或者想改变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几十个象笔者这样的人的口述史就可以粉碎这种企图。笔者的回忆录的对历史研究的作用也就仅此而已。想用笔者的口述史来构建拉倒清华园牌楼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是完全不可能的。

附录：我们向日寇打响了第一枪（李水清）

搜狐2005/09/03［来源：新民晚报］

李水清(原第二炮兵司令员)

　　今天上午10时，纪念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会上，88岁的李水清将军代表抗战老战士发言，赢得阵阵掌声。李水清的发言中特别提到了著名的平型关大捷，而在此之前，他应本报约请撰写这次大捷的回忆文章。

本报今独家刊出，以飨广大读者。

　　伟大的抗日战争胜利已经整整六十周年了，我作为亲身经历过抗日战争峥嵘岁月的一名老战士，心情非常激动，历历往事尽在眼前。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的炮声震惊世界，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北平、天津相继沦陷，华北大片国土落入敌手，人民惨遭涂炭。

　　为挽救全民族的危亡，中国共产党于7月8日发表抗战宣言，号召全国人民团结起来，组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坚决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

　　部队刚刚改编 即赴抗战前线

　　8月20日，我所在的红一师奉中央军委命令，在陕西省三原县云阳镇改编为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独立团，整编尚未就绪，即于22日开赴华北抗日前线，向晋东北挺进。

　　抵至韩城县芝川镇，准备从禹门口东渡黄河。然而，国民党口岸检查官不承认我独立团为合法武装，百般刁难，阻挠渡河。为了国家和民族大局，及早开赴抗日前线，我们与国民党口岸检查官反复交涉晓以大义，并采取变通办法，与一一五师685团混合编队乘船，才得以从禹门口东渡黄河。

　　官兵们冒着秋风夜雨，踏着泥泞弯曲的山路，向同蒲路疾进。到达侯马火车站后，八路军要求阎锡山让部队坐火车继续北上，但他却不肯答应。原红一师师长杨成武指派我营去拦截火车。阎锡山无奈被迫同意我们乘车，但又怕我们占领太原城，非让八路军距太原城80华里下车，步行绕过太原城80华里后再坐火车北上。我们没听他那一套，乘车直奔太原城，沿途各站群众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向车内抛送各种慰问品。

　　火车在太原站停留半天，为显示我们确实是真心北上抗日、并不是要占领太原的诚意，上级规定所有人员一律不准下车。车站上迎送的群众抗日情绪非常高涨，特别是东北流亡学生，拥挤在站台上眼含热泪高唱《义勇军进行曲》《打倒列强》和《松花江上》等抗日歌曲，群众纷纷把鸡蛋、月饼、水果、毛巾等慰问品塞到官兵手中。人民群众的拥护与期待是对八路军指战员莫大的鼓舞，更加坚定了我们严惩日寇、保家卫国的决心和信心。

　　部队在晋北原平车站下车后，又奉命向长城重要隘口平型关以西大营镇前进。这时已9月中旬，天气寒冷，我们还穿着单衣，有的赤裸着双脚，有的穿着草鞋。沿途老百姓看到后说：“这么冷的天穿单衣服、打赤脚、穿草鞋，还去打日本鬼子，这样的军队可是从来没见过。”

　　一路上到处可见败退下来三三两两溃不成军的国民党兵，他们沿途抢夺老百姓的财物，有的骑着马、牛和驴，有的枪上挑着鸡和鸭，还对我们说：“日本兵太厉害了，一枚飞机炸弹就打垮了我们一个团，你们的装备比我们差，上去也是白白送死。”但也有的表示，“我们是不行了，就看你们八路军啦。”

　　此时，沿平绥路进犯的日军，在占领了张家口、大同后，正直逼平型关、雁门关，企图南下攻占太原。为狠狠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奉八路军总部命令，一一五师昼夜急驰平型关设伏，准备给疯狂进犯之敌以沉重打击。

　　官兵摩拳擦掌 准备迎接恶战

　　平型关是山西东北部与河北毗邻的古长城的重要隘口，扼守灵丘、涞源，地势极为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为了打好出师第一仗，一一五师专门在灵丘县上寨镇学校召开营以上干部动员大会。我当时任教导员，参加了这次重要会议。

　　师长林彪首先介绍了日军由灵丘西进情况和兵力部署，以343旅所属的685团、686团在小寨村至老爷庙地区歼灭日军主力；以344旅所属之687团在东河南至韩家湾一线阻日寇援军；以688团为师预备队，以师属独立团、骑兵营在灵丘至涞源间和灵丘至广灵间阻敌增援，保障师翼侧安全。师属独立团的主要任务是在腰站一线阻击敌人增援，必须于23日前抵达灵丘、涞源方向钳制阻击敌人，确保平型关正面作战部队顺利歼敌……最后他说：“我们要在平型关附近打个大胜仗。”

　　聂荣臻政委在会上作了战前动员。他说：“这是我们改编后的八路军首战平型关，这一仗必须打好，必须打胜，要打出八路军的威风来，以振奋全国人民的抗日热情和决心。”大家情绪非常高涨，全场热烈鼓掌。聂政委最后特别强调说：“这是我们同日本侵略者第一次交锋。明天面临的将是一场恶战，大家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我们要利用这么好的地形居高临下，狠狠打击气焰嚣张的敌人！”

　　从师里开会回来后，我与营长龙水文立即对全营进行战斗动员。营长布置战斗任务后，我动员说：“同志们，狠狠打击日本鬼子的时候到了。现在，‘恐日病’和‘亡国论’，到处流行，党中央和全国人民都盼望我们八路军出师后打好第一仗。这一仗打好了，全国人民就有信心打败日本鬼子，我们要坚决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师首长的期望！”

　　冒着寒气袭人的秋雨，我和营长率领部队急行前进，在上级规定的时间内提前到达灵丘、涞源之间的腰站地区。

　　24日下午4时，我们接到敌情通报，日军一个联队，自河北涞源向腰站、平型关前进。上级命令我营在驿马岭西、腰站正面阻击敌人，并夺取隘口，担负最艰巨的阻击任务；二营进抵三山镇，切断广灵通往灵丘的公路；一营为预备队。接受任务后，我和营长商量决定：由七、八连正面阻击敌人，九连为预备队，营部各分队组成保障队和预备队支援腰站作战，坚决堵住增援的日军，保证主力部队在平型关歼灭日军坂垣师团。

　　百姓情谊深厚 保佑天兵天将

　　部署完战斗任务后，天快黑了，我估计日本鬼子夜间不会去平型关增援，便乘这个间隙去营部保障队检查战备情况。

　　刚刚得知我们是由红军改编为八路军的乡亲们，正积极为营部保障队腾房子、烧水、煮饭，孩子们还用柳条簸箕端来花生、瓜子、红枣、核桃慰劳营部保障队官兵，显示出人民群众对八路军的深厚情谊。营部保障队到这儿前，村里只剩几个老人，大都被杀人成性的日本鬼子吓跑了。

　　村里一位姓赵的老大爷说：“日本鬼子可真坏呀！一点人性都没有，见到东西就抢，把活着的人用刺刀捅死，把妇女糟蹋后，有的带走，不带走的也把肚子捅破。村里的鸡、羊、牛、粮食全被抢光，有几家的房子也被放火烧啦。所以，只要听到是军队来，全村人就躲起来。我们知道你们八路军是好人，能打胜杖，愿菩萨保佑你们这些天兵天将！”老大爷说到这儿停了停，用手指着小孩手里端着吃的，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豁着命带走又带回来的，有的是藏在地下的，东西就这么一点点，是老百姓的一点心意。”我激动地走上前去紧紧握着赵大爷的手说：“我们一定为乡亲们报仇，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吧！”

　　25日一大早，东方刚刚发亮，阵阵漫卷的山雾便飘过来，雾越来越浓，几米外就看不见人，挡住了战士们远望的视线，给阻击带来很大困难。我当即决定派一个班潜伏到路旁观察敌情，其余人员抓紧进行战斗准备。

　　此时，我们又接到新的敌情通报，增援隘口的敌军联队已经赶到。面对数倍于我的敌军，怎样才能阻击他们的进攻，况且敌已占据隘口居高临下，地势对我们也不利。要想阻止住敌人，只有夺占隘口。我和营长当机立断，决定让七连正面阻击，伺机夺取隘口；八连从右翼直夺隘口；九连迂回攻占隘口南面最高峰，用火力压制隘口上的敌人。我们将情况报告团部立即得到批准。团里还让一营从右翼策应我们，包抄隘口。

　　战斗清晨打响 阵地一片火海

　　7时左右，烟消雾散，峰峦、岩石、沟谷、树林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眼前。不一会，我看到日本鬼子走出隘口，我便拿起望远镜全神贯注地死盯着敌人的行动。敌人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心里默默计算着：100米、50米、30米。

　　“啪、啪！”我和营长两声枪响，全营的机枪、步枪、手榴弹随即朝敌人狠狠打过去。顿时，阵地前变成一片火海，火光硝烟直冲天空。几十个鬼子在七连战士的猛烈火力中倒下了，有的断腿，有的掉胳膊，有的腹背开花，有的脑浆迸裂。敌人被这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打得晕头转向，鬼哭狼嚎，战马被炸惊了，嘶鸣着到处乱窜。

　　正打得顺手，九连通讯员来报告：九连已经占领隘口南面最高峰，正用火力压制敌人。我说：“好，这对我们阻击消灭敌人非常有利。”随即命令八连从右翼迂回夺取隘口。我带领七连消灭眼前的敌人后，向隘口发起冲击，与日军进行激烈的交战，多次打退数倍于我的敌人。

　　指战员们越战越勇、越战越强，喊杀声、枪炮声震耳欲聋。日本鬼子的数架飞机在空中盘旋俯冲狂轰滥炸，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一个满身泥污的大汉挥动着驳壳枪高喊“冲啊！”便率先跃出战壕，向敌人冲去。

　　我一看，是七连连长张德仁，他是湖南人，很有战斗经验，很机灵，又很勇敢。我立即命令通讯员通知营部预备队和保障队协助七连向隘口敌人发起全面攻击。战士们犹如猛虎下山般地扑向敌军，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喊杀声，刺刀碰击声、枪声汇集成一曲沙场的战歌，响彻腰站大地。激战不到几个回合，从隘口前出来到腰站公路上的敌人被我击退。张连长从敌人手里拣起一支三八大盖，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渍，一挥手喊着：“冲啊！”又率全连向隘口冲去。在消灭隘口处敌人时，这位英雄连长不幸中弹，只见他摇晃着身子，扑向日本鬼子拉响了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壮举荡气回肠 平型关传捷报

　　目睹英雄们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全营官兵荡气回肠。更加义无返顾奋力杀敌。我高喊着：“同志们！八连、九连已经杀到隘口了，平型关战斗已经打响了，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我带领战士们继续往前冲，当冲到一块大石头跟前时，一颗子弹打在我的肚子上。通讯员用一块卫生带替我把肚子缠起来。鲜血瞬时就浸透了卫生布带。七连战士们看到我带着伤又向敌人冲去，都喊着：“杀啊、拼啊！”更加奋勇地杀向敌人。日本鬼子自踏上中国的土地，大概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顽强的军队，不觉中害怕退缩了，由开始的疯狂进攻改变为且战且退。

　　八连杀到离隘口不远的山头后，营长命令八连一排长率领全排从陡峭的悬崖攀上去，消灭山上的敌人。一排长性格刚强，脸上长着麻子，是个不怕死的猛打猛冲的英雄，战士们乐意跟他开玩笑，都叫他“麻排长”。但他并不在意，对战友们非常和气，听人叫他“麻排长”，他都是“嘿嘿”一笑。

　　他领着战士攀上去细看，日本鬼子聚集在隘口后面的山洼里，有的吃干粮喝水，有的整理行装，可能要准备出击。“麻排长”心想，这么多敌人，我们怎么跟他们战斗，看来只有冲进敌群与他们短兵相接了，他手一挥，轻轻喊一声“上”，战士跟随他杀进敌群，一阵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激战一阵后，一排长眼看寡不敌众，便命令战士们撤下山去，战士们见他不撤，大家也不撤。他一急下了死命令，要战士们立即撤退，他来掩护。结果他壮烈牺牲，其余战士都撤下了山。

　　激战至下午4时左右，传来平型关胜利的捷报，指战员们群情振奋，斗志倍增。我七连、八连、九连几乎同时杀到隘口，一营已迂回到敌人侧翼，与我营同时发起冲击。战士们勇猛地突入敌群，东拼西杀。敌人在我前后夹击下，丢弃了尸体和大批武器弹药、物资等，狼狈逃回涞源城。

　　首战平型关之腰站阻击战，使我终身难忘，在这次战斗中我第一次负了伤，也是我第一次参加抗日作战，又是我对日本侵略者打响了第一枪。

　　这一枪打破了日本帝国主义不可战胜的神话和妄想侵占中国的美梦。

　　这一枪，打出了中华民族抗战到底的决心和信心，实现了红军北上抗日的目的。

　　这一枪，打出了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的军威和人民群众的信赖。

　　这一枪，打得蒋介石也大为惊叹：“我几十万军队久驻华北尚不能打一胜仗，为什么刚上阵的八路军就能首战告捷？”

　　平型关战斗是二十世纪中国人民反抗外敌入侵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战斗，也是八路军在伏击战运用上最具有独到之处的战斗。这次战斗使全国人民看清了貌似强大的日本帝国主义虚弱的本质，掀开了中国人民战胜外敌侵略的崭新一页。为我党我军胜利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战争，建立敌后根据地创造了有利条件。

　　本版组稿 张黎明

　　李水清今天上午在人民大会堂代表抗战老战士发言 新华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