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洋人同事及中國朋友在閒聊之際,往往問及:你們為什麼移民來澳洲?對此,每用標準答案應之,即:主要是為女兒着想,國內的競爭實在是太激烈了。這時似能體會對方的眸子閃爍而來,似乎鼓勵我繼續講下去,我卻每每嘎然而止,岔到其他話題,對方的眼神告訴:他們覺得我的回答意猶未盡。 當然,從05年底登陸到現在已7年了,小丫也從primary school 到了high school,非常享受這裡的學校生活。靜下心來,再用這個問題捫心自問,自覺標準答案自然準確無誤,卻也並非全部真相,憑心而論,要給小丫一個好的環境和未來不假,我們卻也沒到將全部的生活都圍繞她轉的程度,其實對於我們這樣的既無顯赫家庭背景,又無萬貫家財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來說,移民的動機是再簡單不過了,那就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當然何謂高,何謂低?自然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生活態度不同,結論也大相逕庭,孰優孰劣?各人當是冷暖自知。對我們一家而言,移民澳洲自然是個往上走的選擇,因為在這裡有一個中國社會最為缺乏的東西(平等),記得魯迅曾說過:若讓我在"自由""平等"中只擇其一,我將首選"平等"。 當然我這裡說的"平等"只是相對的,絕對的平等在地球上根本找不到。在國外有過較長生活經歷的人多體會過對西人對中國人的歧視,或明里或暗中,且在我看來,這些歧視和偏見滲游於許多西方人的血液中,只是他們善於偽裝,又有很好的政治素質,不會露骨表現出來而已;只有那些沒受過多少教育的,或說偽裝能力差的人偶爾會有政治不正確的言行,大多數人表面上還是很nice的,當然這並不妨礙他們在一些需主觀判斷的考試及互動中給你找些麻煩,你也可以叫這"雙重標準",所以當中國指責西方世界對其的批評是"double standard",我不認為這樣的指責完全沒有道理。 有不平等現象,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但西人和國人對之的反應卻耐人尋味。饒毅曾說過:當他同其他一些西方同事談到一些受到的歧視和雙重標準時,西方的同事都會感到很難為情,反而來自中國的同事會批評他,認為他不該這樣說別人,應該感謝別人給你的機會。這事雖小,卻充分反映了國人平等意識的缺乏,感謝對方給予機會的代價一定是要忍受來自對方的歧視?或者說幫助了對方就賦予了你歧視對方的權力?所以魯迅就說過:"中國人向來就沒有爭到做「人」的資格,至多不過是奴隸,到現在亦如此,然而下於奴隸的時候,卻是數見不鮮的。"這話直到今天聽起來,仍然是震耳發聵的啊! 如果說西方人對中國人有雙重標準的話,那中國人對中國人就是三重標準也不止了,也不是七八重標準能數得清的,實際上說標準還是在粉飾國內的不平等,畢竟所謂標準尚能公開於台面,情況是許多東西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中國最大的問題,不是欠缺個人的自由,而是缺少基本的平等。 首先是地域性的不平等,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集中了全國大量的資源,無論是教育,醫療衛生,就業收入,福利等都遠遠高於其他地區,就拿高考來說,湖南電視台有一則報道說:一個湖南小伙幾年前高考未達省線,只好在建築工地打工,一天公司總工帶着他的助手(一個北京某著名大學建築系的畢業生)來到工地,湖南的小伙也無意間同這意氣風發的年輕工程師聊了起來,言談間獲知,兩人竟是參加的同一年高考,且自己的總分要比北京小伙高70多分,而現實卻是落後者獲得機會,不靠別的,北京戶口助你成功,這難道公平嗎? 家庭的社會地位在國人的個人發展中,扮演着重中之重的角色,如果家中有人入仕,對整個家庭的幫助是說多少也不嫌多的。我在小學時,成績特好,恰值市外國語小學給了學校兩個保送名額,條件一:尖子生,二:一男一女。一任姓女孩和我被列為保送人選,老師還找家長談話,南外的老師亦來外調,不表,一切都按部就班,老師還在校內對我倆讚賞有加,鼓勵之語云云,然而,臨近新學期開始,我倆不但未收到正式通知,且得知被保送者成了陳姓男和劉姓女,兩人的不同是一男一女,相似的是成績差頭腦苯,根本不是學習的料,那為何此二人有機會,當時小也不懂,後來知道:陳姓男的媽是區教育局的負責人,劉姓女的爸是區委書記,不過,這兩到南外就一個學期就被勸退回來,不好意思回本校,兩人都到附近的另一所小學去了。中國拼爹時代的到來,那是一點都不奇怪,七八年在外,聽國內的朋友說,現在不光拼親爹,連乾爹都拼上了。現在總說老百姓有仇富心理,這種說法其實很扯,比爾蓋茨掙得杯滿缽滿,大家還不是對他敬佩有加,更是中國青年才俊的偶像,而大談"要給公民設立道德檔案"的女首富在國人中是何形象?路人皆知!真是"因才而富萬人迷,仗勢斂財千夫指"。 在一個無機會的公平,如一個龐大食物鏈的社會中,強者欺負弱者,弱者欺負更弱者,一種人壓迫人,人欺負人的社會生態就形成了,回想過去歷史課本里對國統區的描述:(貪污腐敗,欺壓百姓,蔣宋孔陳四大家族壟斷國家經濟命脈),怎麼就象對當今中國社會的寫照呢!這似乎又在佐證英國歷史學家說的那句話:人類從歷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從來沒有吸取歷史的教訓!當今一旦擁有權力,擁有者便有了施暴的工具,官員貪污索賄,醫生紅包回扣,老師傳經收寶,警察上行(行賄)下效(笑納)。小丫在來澳洲前,上了半年小學,學校離我們所居小區只一牆之隔,開學前,班主任電話告知我們:她將和語文老師(兼教導主任)來家訪,我們也不明就裡,當然老師和家長間有溝通是很好,我們也參加了學校辦的新生家長見面會了,為何老師還要不辭勞苦,親來寒舍一敘?,詫異歸詫異,既然來了,那都是客,自然好茶水果招待,雙方東拉西扯聊起,其實全無新意,該了解的信息在二三家長見面會上都有過很好的交流,且老師對我們家的了解完全超乎我們的想象,不去國安局而為教書先生似有暴殄天物之嫌,末了語文老師似不耐煩,說:看了你們女兒的材料,應該是很有希望當班幹部云云。其實我們當時已確定當年年底來澳,當然未告知校方,所以未予老師積極回應,只是說:謝謝老師。老師們似很失望,怏怏告辭。後來小丫入校後,不但不是班幹部,且常被留下抄寫之類,更可氣的是,因距學校只一牆之隔,小丫中午都回家吃飯而不象其他大多數同學那樣在學校訂盒飯,語文老師也是教務主任就把中午作業布置在黑板上,要求下午放學後必須交,下午課前她親自來檫黑板,不訂盒飯而回家用餐的孩子無從知曉作業的要求,更不可能完成這不可能完成的的任務。實際情況是學校收了盒飯供應商的回扣,教務主任作為最大利益的獲得者之一,幾乎都顧不得穿上"為人師表"的外衣,就赤膊上陣了,如魯迅復活,觀此情形,一定又要發出"救救孩子"的哀鳴。強者壓迫弱者,弱者向更弱者施以拳腳就是國內現實的寫照,虐童案頻發的根源也不外於此。 比照澳洲和國內,對象我這樣普通的中國人來說,最大的"得"是得到一個相對公平的社會環境,如果你說:澳洲也有很多不平等,特別是對中國人而言。那也是事實,作為個人選擇來說,那就算"兩害相較,取其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