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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人:中年的感概 2013-01-14 23:31:39

  說句實話,有時真的不原意說起自己的年齡,生活在自己不經意編織的年輕的幻境中。寧願說哪年出生,也不願意提那令人傷感的數字。按家鄉的說法,是二胡老頭,罵人時也常被提起。要說三十歲是什麼?三十依然是朝氣蓬勃,依然是陽光活力,說人到中年,有點強說愁,但就那強說愁也已是很久遠了。如今雖得益於母親的遺傳,仍然頂着一頭黑黑的頭髮,但眼角不斷增多和加深的皺紋,在明明白白地向我提示什麼。當為剪一個手指甲,也要放得遠遠的才能看清,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韶華已逝,幼時那麼遙遠的中年大叔,成了現在的自己。

  人們常說,性格決定命運,一直以為打個盹,楞楞神也是一種生活。當初很使勁地臨陣磨槍,效果相當不錯,標標準準的工科學生,竟然很NB的對人說,我把《魯迅全集》看完了。三十多歲,無家無室遊學去了美國,學而未成,學而未歸,落腳倒是來到加拿大。既不是專家,也不是大拿,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邊遠專業,也無意轉修計算機,在破碎的IT泡沫中去等運氣。實際一些,人是要吃飯的,華麗一轉身,成為了一名技工。當冬季的夜晚,在零下十幾度的雪地里躺着,進行緊急故障排除時,苦嗎?真的,早已習慣。對於曾經的專業,唯一的興趣,只不過是偶爾會翻看一下最新的圖片新聞。看着中國對科技發展的巨額投入,在當年人才斷層的所里,這麼多年下來,自己也會“被”成為某方面一個所謂的專家。但這想象中的專家和現實的技工,不存在什麼本質的區別,都是人生生活的一部分。幾十年後,不會有人記得有那麼個技工,但同樣也不會有人記得一個曾經的所謂專家。有時覺得,其實目前這份工作挺適合自己的,不用再看那就沒感興趣過、但又不得不看的專業書,大家掙一樣的工資,工資的漲幅按合同辦,少去許多明爭暗鬥的公司政治,也不用唯經理面孔是瞻。想打盹楞神,隨便。比上不足,溫飽還是有的。年青時追過的夢,也只是依稀剩些影子,三兩瓶啤酒下肚以後,也會和老婆孩子談起當年。適合就好,這就是自己海外十幾年的人生的感悟。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這是孔聖人對自己中年的總結。聖人,自是沒法相比,倒是覺得三十,遊學,有室;四十,工作,溫飽;五十也許不惑,可能更能適合自己。三十多得多,才有室,等二兒出生時,已是四十出頭,以致於去幼兒園接二兒有點當爸爸嫌老,作爺爺有點小的感覺。人到中年,這個"中",非常體貼。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那位。當看着孩子們一天一天快樂地長大時,也在看着自己的父母一天一天地老邁下去。心臟監視器上那顆亮點最後劃為直線時,父親離我們而去。父親葬禮上,法師的招魂鈴聲響起時,這才淚水奪眶而出,才真正意識到從此以後,父親與我們陰陽兩界。父母這一輩子不容易,很多也只是在自己人到中年後,才理解,才明白。在兩個小兒的打鬧聲中度過每一天,他們對中國的理解也就是他們的family來自的地方,不知道他們將來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也思考一下我們選擇。孩子們能有一個穩定適合自己的生活,是我的最大期求。讓孩子說中文,不過只為了讓他們和講着二百五英文的自己,能夠有一個比較好的交流,文化、傳統、傳承,題目大了點。 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孩子註定是要成為黃香蕉,Dora,Arthur才是他們最好的朋友。每天早晨,兩個小兒總要在我的床上,一邊一個地躺一會。摸摸左邊的胳膊,捏捏右邊的腿,拍拍左邊的肚子,敲敲右邊的屁股,這不是就是我想要的嗎?還有什麼感慨的?看來,這不惑或許不用等到五十。

  回不回,歸不歸只是最初一些思考。十幾年過去後,中國,故鄉,對我來說只是一種思戀,寄託和夢境。落葉歸根,連父親都溶進加拿大的土地,命中注定,我也將飄落在紅楓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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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作者:Elwyen 留言時間:2013-02-01 08:33:14
很喜歡博主這篇文章,基本上可以說是我們這一撥加拿大華人第一代移民生活的真實寫照,很有代表性。也很同意阿妞的觀點,我們移民最初的目的是追求自由,幷給下一代創造一個自由的環境。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快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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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晶 留言時間:2013-01-22 16:11:24
踏踏實實生活,勤勤懇懇工作,好樣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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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香椿樹1 留言時間:2013-01-18 05:25:50
到了50歲, 人生的歸宿看的一清二楚, 出了649之外,很少有出現奇蹟的可能。 作為普通人就這麼理解不算離譜。 那麼, 快樂是什麼? 快樂是對自己歸宿的認同, 與教授還是技工沒事關係。 往往過去的輝煌很可能干擾對歸宿的對抗, 或者說過去的輝煌很可能是快樂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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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ednose 留言時間:2013-01-17 17:02:47
這才是生活的實質。我家LD曾回去過,同樣的工作,工資比別人多20倍,有不公感,還是回來,少掙點錢,心裡舒服。當人上人是很多人追求的,但我們心裡不能承受。放棄遠比獲取難,那個小好好以後會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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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iguai 留言時間:2013-01-16 12:09:30
不頂這篇博文不行!寫得真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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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留言時間:2013-01-15 23:10:36
謝謝徽人誠懇回復!
俺雖然同您的生活經歷不同,但是俺同您有一個本質相同的追求:生活的平實,實在,自由。俺對自由的理解,是想要經歷見識嘗試的時候,想自己為自己負責的時候,即不拼爹也不是靠母親找舅舅關照,是溝是河讓俺去趟。過了這條河跨過那道坎,如果跌倒自己爬起來,如果找到一片草地一汪清泉,自己喜愛留戀,就在那壘窩。白天看那浮雲追日,夜間數星星,高興時扯破嗓門高歌大叫,興致完了席地而躺,鼾聲嚇跑野兔。
美國加拿大,給咱們提供了這樣的天地,儘管沒有給咱們搭建粉墨登場的戲台。
神馬都是浮雲,可是咱們笑看浮雲是神馬,因為我們腳踏實地,頭撐着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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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徽人 留言時間:2013-01-15 22:35:47
真心謝謝牛妞的理解。本就是喜歡打盹愣神,說句實話,就那上大學,也是被老娘逼得去磨槍。來加拿大是因為我來過這裡,知道這裡。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生活,自在從容。我也知道,為了一個小小的調整,在實驗台邊坐二十四小時的感覺。不過現在對我來說,神馬都是浮雲。謝謝牛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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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留言時間:2013-01-15 21:36:18
好同學到底是好同學,好朋友。這上面這段解釋,是非常對頭的,也是必要的。
俺也是這樣勸說俺那些千方百計要移民留學的親戚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人生苦短。想要挪窩折騰的,攔也攔不住。有的秧苗一定要移栽,有的就是南橘北枳。有的人挪活,有的樹挪死。
象此文樓主,就是異地而生,活得自在,心態平衡實在。你要他回國當廠長甚至院士,他可能會怨死也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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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同學 留言時間:2013-01-15 21:00:00
阿妞哇,我絲毫沒有小看博主的意思。博主是個工科學生,說不定可以做工程師廠長什麼的,來加拿大後做個技工,我是說他可惜呀。

同時我在闡述一個觀點,不要為了移民而移民,要想想移民對你的發展,前途是不是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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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留言時間:2013-01-15 20:54:46
另外,如果作者沒有出國,呆在國內,無論幹什麼,不也是從朝氣蓬勃的小伙子變成了中年人嗎?難道國內的同胞都青春永駐,都像胡錦濤一樣永遠黑髮蒼蒼,都像小習一樣永遠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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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留言時間:2013-01-15 20:44:20
好同學特別提到咱們那位“作出了那樣的成績的莊教授”。俺同莊教授雖然是“校友”,可能沒有好同學那樣對他知根知底。但是從莊教授在萬維幾年來天天對美國迫害威脅他甚至逼得他生活工作無着落的悲慘情況來看,他好像沒法對這位同樣受到國內外高等教育文理工皆通的技術工人華人同胞,有什麼理由表達惋惜可憐而不是尊敬敬佩甚至羨慕吧。當然,在莊教授從工作無着落到突然7萬美金年薪招聘博士後,看到這位作者屈才在加拿大做技術工人,點名私下招聘作者當博士後,無論此文作者是否立即應聘,俺覺得一定會感謝莊教授的美意的。
當然,即使此文作者最後獲得萬維這次徵文一等獎,也絕對比不上莊教授獲得的萬維擁躉粉絲授予的數學諾貝爾獎。從這點上說,好同學的評論絕對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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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留言時間:2013-01-15 20:31:49
實在的好文。務實的精神與生活,平和的心態。不但跳出了咱們哪兒的圈子地盤,更重要的跳出了那個“境界”。
俺覺得上面留言的那位“好同學”,再學習一下這篇博文,勸這位好同學(是俺的好朋友),學業有成回國輝煌騰達的時候,不要小瞧咱們這位加拿大的技工:他是加拿大一位好公民,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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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寡言 留言時間:2013-01-15 16:52:27
幾十年前家父提到他在某頂尖名校遇到的技工。這些人工資比教授多,工作比教授少, 存在的意義在於沒有他們就做不出世界超一流的儀器,教授也無法做出超一流的工作。

回國後國家調了全國的技工到北大某系,家父的看法,還是比不上他在美國學校裡面的那些技工。

歐洲加速器中心設在瑞士, 據說一個因素就是瑞士的技工。當年國內頂尖專家問丁肇中加速器設計,為什麼歐洲不採用美國的方案。 丁的答案是當時美國某加速器中心有一批頭等技工,歐洲沒有這批人,沒有把握做出來。

丁肇中出名的一點就是手裡功夫過硬,別人搞死的東西他能搞活。在加速器這行里,因為你能把某種儀器調活調好給你個副教授頭銜也非絕無僅有的事情。

另外一個小例子。 一戰法國某型火炮性能優異,當時因為某種原因要轉產美國。美國拿到圖紙後就是做不出來,後來把法國技師請到美國才生產成功。

大陸新東方買了韓國液晶生產線後,據說也經常請韓國技師來生產線調試或解決問題, 被韓國工會敲詐勒索得很厲害。 當然,據說而已。

別小瞧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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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岸泉 留言時間:2013-01-15 13:53:59
很好。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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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京土話 留言時間:2013-01-15 08:47:05
非常欣賞你對生活的態度。不用和國內的所謂成功人士比什麼。發財的人多了去了。就在加拿大過普通百姓的日子,挺好!這不是aq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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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同學 留言時間:2013-01-15 07:24:36
很多移民都是盲流。究竟出國幹什麼?國內好好的高級工程師,主任,所長不做,非要到北美作體力工,洗碗刷盤子,或像這位博主做一個中專生位置的技工。浪費青春浪費人才呀.

本同學對身邊的親朋好友,如果他們在國內混的好,都是勸他們留在國內,結果現在都是業務骨幹,廠長,高級工程師,中層幹部.個個混的不錯.

本同學的觀點是你如果出來,一定要讀西方的博士,工程師,MD,等等的學位,這樣你才能在社會上競爭.即使做不到像莊教授那樣的成績,至少也要做大學教授,研究所大公司的科學家,中層管理人員,醫生等等受尊敬職位.

看到多少華人在國內是挺受尊敬的主任,教授,醫生,卻偏偏到這裡來做累脖工(labor),可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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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iunde 留言時間:2013-01-15 07:00:17
人生易老天亦老,笑看滄桑紅塵緲。身老楓山,心在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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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vosmorion 留言時間:2013-01-15 06:51:50
腳踏實地的生活最好。別小看了加拿大的技工。我有一個同學,在國內已是交大的博士、正教授,為了兒子讀書,移民加拿大,找不到對口工作,從開鏟車、機修工做起,現在已是年薪很高的高級電工,樂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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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晚秋心情 留言時間:2013-01-15 05:56:06
碧水藍天北美情,
人過中年異鄉行。
不羨寒雁南歸去,
老有所依心自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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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旺尼克斯 留言時間:2013-01-15 05:52:52
實在,自信的幸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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