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狐仙

百歲奶奶雙眼盯着銀杏，嘻笑地問她是否在正午的時候在柳樹下面撒尿了。銀杏一下子臉紅了。百歲奶奶看了看屋子裡的人，喜子娘倆留下來，其餘的人都回去睡覺去，不該知道的事最好別知道。儘管屋子裡的人其他人有些戀戀不捨，尤其是百歲奶奶最後的一句問話，使得大家有些欲罷不能的感覺。去吧去吧，都是一泡尿惹的事，沒有啥好聽的，知道了也與你們不好。或許是最後這句話起了作用，大家才依依不捨地離去了。

此刻，屋子裡只留下喜子，喜子媽，銀杏和百歲奶奶四人。這時候百歲奶奶才慢慢地講起狐的故事。孩子，你肯定是在正午的時候在柳樹下撒尿，這樣才會把狐引來，人們只有在兩個時分即正午的柳樹下和午夜的楊樹下撒尿，才會把狐引來。孩子，你大概還不知道，在這原野上，有許多狐在修煉着，它們都是這大地的精靈，這些狐修行的年歲長短不一，有的不過數百年，可是有的已經數千年了，千百年來，狐在這塊大地上采日月之精華，受天地之靈氣，修煉減自己，渴望着有一天能脫去這身狐的皮囊，而幻化成人形，這是一個十分漫長而又艱苦的修行過程，在這些過程中，他們時刻都在提防着人類對它們的危脅，同時也還需要不斷地克服着自身的惰性，以及外來的誘惑，這些誘惑有時會是致命的，會使千年的道行毀於一旦。

五百年的修行狐就會幻化人形，但那只是幾個時辰的人形，八百年的修行才能獲得一夜的人形，但要徹底脫去狐的那身皮囊，得需要一千年以上，一千年的苦苦修行，才能化得人身，得道成仙。那是多麼漫長的路啊！

狐在採集日月精華的時候，會集中在一天中的兩個時辰，一個就是陽之極，那是中午十二點，在柳村下，另一個是陰之極，一個是午夜12點，有所指在楊村下。一個是夏至孀居天的正午，那是全年中白天最長的一天，另一個也就是冬至的那天的午夜，不說你們也知道，那是一年中夜晚最長的一夜。孩子，你從娘家回來的那天正是夏至，夏至那天是一處中最長的一天，夏至的那天的正午也正是陽中之陽，狐們是不會放過那一天的，那天的正午，無數的狐都會來到柳樹底下，仰面吸收那天的太陽的純陽之氣，那一刻的采煉是狐們盼望了一年才得來的，是不能打擾和影響的。孩子，那一刻在所有的柳樹下都會有狐的出現，有些道行淺的狐你能看得見，有些道行深的狐你是看不見的，但無論如何，那一刻在柳樹下都有狐。

孩子啊，你那天不該去那裡去小解，你不知道女人本來就屬陰，解下的穢物更是陰中之陰啊，若是那天你撞上了狐，干擾了她的修行，那麼孩子，你這一生都得用來陪伴狐，百年修得同船渡， 這也是緣份啊！

百歲奶奶那天晚上喋喋不休的紊叨使得銀杏明白的這所有一切的來龍去脈，難怪那天中午在河邊的柳樹下，她會看到那隻火紅的狐，她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在自己匆匆忙忙逃離那裡之後，她還要扭過頭來再望一眼，她真得不明白究竟為什麼在逃離之後還會回過頭來再望上一眼，就在那一眼裡，她看到狐也在望她自己，狐的那種偏着頭作沉思狀的的樣子使久久不能忘記。她不得不承認，那是一隻美麗的火狐。

在此後的昏昏沉沉的的昏迷的日子裡，她不斷地夢到那隻火狐闖入到她的夢中，火狐在夢裡幻化成一個英俊的男子，高大，魁梧，他似乎要對她說些什麼，但她卻無法理解，她在驚恐中呼喚着喜子，希望喜子能前來救她。她對喜子的呼喚使狐感到一陣悲傷，然後掉過頭，鬱郁地離去。直到後來，有一陣奇異的香味透徹心脾，頓時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透徹百骸，沉沉的睡意頓時一掃而空，她仿佛感到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里都透着一種說不出的舒服和坦蕩，她似乎感到自己輕飄飄地象一根羽毛似的一點重量都沒有，慢慢地向上飄浮，仿佛要融化在那無垠的虛空之中，她有了飛的感覺，飄的感覺，在黑暗的夜空中自由自在地飛翔，思維也在剎那間變得異常地活躍，無數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她還來不及細聽和分辯，就從她的耳邊滑過。更奇異古怪的是她看到了許多的人，在作着她難以理解的事情。後來她看見百歲奶奶的身影在她眼前漸漸消失，她抱着她那根拐杖，朝她微笑着，向遙遠的天空升騰而去，那影子變得越來越小，直到最後象一個亮點般消失在遙遠的夜空。她想喊，但是她什麼喊不出來，仿佛喉嚨里塞着一團棉花。她就這樣地飛啊，飛啊，忽然，她看到了一條寬闊的大河，河裡仿佛卷着滔天的濁浪，後來，她忽然看見在浪里有不少的人在漂浮着，掙扎着，就在那些漂浮的人群中，她忽然看見了喜子也夾雜在其中，喜子的表情異常痛苦，他在水裡掐扎着，一會兒沉下去，一會兒又浮上來，她急忙飛了過去，想抓住喜子的手，把他拉起來，但她怎麼也夠不到，她着急得都快要哭了出來，就在這時，她看見喜子從水裡漂了起來，象她一樣升騰起來，但喜子並沒有看見她，也許他根本就看不見她，他也象百歲奶奶一樣，向遠方升騰而去，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個亮點消失在黑暗的夜空。

在隨後的時間裡，她仍然象一根羽毛似的輕飄飄地飛翔在天空，後來她看到了許多自己無法理解事情，大地上一會兒是豐收的莊稼，一會是兒是勞作的人群，後來她又看到高大的煙囪里吐着濃濃的煙霧，還有高高的爐堂里熊熊燃燒的火焰，她不明白人們是在幹什麼，後來她看到地里的莊莊稼枯萎了，饑民們到處流浪，不斷地有人象百歲奶奶和喜子一樣飛了起來，從地面上升騰到遙遠的天際。正在她為所有的這一切感到不解和惶惑的時候，她突然重重地掉在地上，所有的那一切都在片刻之間化為烏有。

當她睜開眼時，她看見百歲奶奶正在微笑着望着她，並說出了那句讓她感到臉紅的話。就在她正想把夢裡的奇怪的事情說出來時，忽然耳邊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告誡她不要那樣做，那聲音雖然細得如蚊鳴一般，但卻是異常地清楚，她不禁感到愕然。把吐在舌頭尖上的話硬是活生生地咽了回去。百歲奶奶詭秘地看着她，孩子，福至心靈，你有善緣，好自為之吧！最讓她不解的是當百歲奶奶離開她家的時候，朝着她，喜子和喜子娘詭秘地一笑，說了句她們全家都不理解的話，那大仙是公的，只有公狐才會在正午的柳樹下采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