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文攻武衛(3)

上次余得剛說是帶領王建國，孟清風和孟穀雨一起去串聯，結果余得剛在車站被他的鳳翔師範的同學拉走了，他當時還給同學說他還帶有幾個學生，不能跟同學們一起走，但他的同學們一聽是初中的學生，就勸他不要惹麻煩，那麼小的學生一路上帶着很不方便，不必給自己找麻煩，於是他們趕第一趟火車就離開了西站，當王建國匆匆忙忙來到西站的時候，他的余老師早已經坐上火車走了。王建國坐上下一列火車，在東站遇上了清風和穀雨姐弟倆，然後好不容易擠上去西安的火車。

他們在西安火車站擠上了去北京的T42次特快，但是剛坐了一站，到渭南站就被列車上的工作人員從車上趕了下來。原因很簡單，他們沒有組織上的介紹信，沒有介紹信，便不能證明他們的身份，加上他們又沒有買票，所以列車長毫不客氣地就要把他們趕下了火車。那位列車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人，雖然看上去很慈祥，但是說起話來卻非常嚴厲。任憑他們怎樣解釋，說是去北京串聯，但是看着他們充滿稚氣的臉，列車長問他們誰是帶隊的老師，這樣一來，他們再怎麼解釋，都沒有用處，沒有老師，沒有介紹信，只能公事公辦，列車在渭南站停的時間不長，列車長根本沒有時間聽他們解釋，立即讓車站上的民警將他們帶下火車，和他們一起下車的還有眉縣中學和梁村中學的紅衛兵。

那是一個十分絕望的晚上，他們擠在渭南車站的候車室里，一時間不知所措，候車室昏暗的燈光下並沒有幾個旅客在候車，只有幾個乞丐不斷地走過來討錢，還有幾個流浪漢帶着不規的目光頻頻打量着他們。深秋的夜晚涼意陣陣，室外的秋風帶着少許的雨點從窗外吹了過來，那些窗戶上的玻璃早已經不知被什麼人打碎了，只剩下空蕩蕩的窗框，剝落的油漆以及還殘留在窗櫺上的玻璃殘片，像刀片一樣突兀地伸了出來。站台上的牆壁上貼滿了一層又一層的大字報，那些紙片在秋風中無助地飛舞着，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在這個雨夜裡顯得分外地刺耳。和給人一種既破敗蕭條，又清冷肅殺的感覺。

眉縣中學的同學和梁村中學的幾個年齡較大的同學去北京的興致不減，他們建議扒貨車去北京，這樣一來，就不怕車上查票了，可是隨行的幾個女同學和部分年齡較小的同學卻沒有這個勇氣。尤其是穀雨從來也沒有碰見過這種情況，陌生的地方和一大堆陌生的人，使她產生了極大的恐懼感。這個時候她突然非常想家，她一刻也不願意待在這樣的地方，她輕輕地拉着清風的衣服，悄聲地說她想回家。清風一看姐姐要回家，那他自己就沒有什麼可以選擇的了，就轉過身去問王建國打算怎麼辦。王建國在一旁早就發現了穀雨的表態，儘管穀雨說話的聲音很低，但是王建國在旁邊還是看得清清楚楚，單從穀雨臉上的表情，他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現在清風轉過來問他，他也一時沒有了主意，儘管他也非常想去北京，在當初余老師一告訴他串聯的事，他的心就飛往了北京。但是，使他始料未及的是。現在一切都變了，首先是余老師不在了，拋下他們三個學生，而且介紹信也應該在余老師那裡，沒有了介紹信，他們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難關橫在他們的前面。他現在感到很困惑，他不明白事情怎麼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是他自己太馬虎？沒有弄清楚出發詳細計劃，還是余老師故意甩了他們？他雖然在心裡不知自責了多少次，但是同時他也多多少少有點埋怨起余老師來了。直到現在，他也搞不清楚是自己的錯，自作聰明地先坐火車走了？還是余老師早走了，甩下了自己。哎，理想很豐滿，但是現實太骨感了。現在穀雨和清風要回，他又能怎麼辦呢？總不能自己撇下穀雨和清風去北京，也不能自己一個去北京，無奈，那他也只好打道回府了。

半夜的時分正好有一趟開往西安去的列車，他們三人向眉縣中學和梁村中學的同學們揮手告別。因為那兩個學校的學生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那些堅決要去北京的同學正在苦口婆心地勸那些游移不定的同學和他們一道扒貨車去北京。而對穀雨和清風建國三人的離去甚為惋惜，還在不斷地勸他們不要走，大家一起行動。他們對象穀雨這麼漂亮的女孩不能和他們一塊兒去北京簡直是這次串聯中的最大的損失。這一次與她失之交臂，下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能再遇見這麼令人心動的姑娘。但是，建國向他們做了解釋，說是主要是沒有帶介紹信，恐怕以後的問題還會很多，不如先回去再說，事已至此，大家只好依依惜別，互道珍重。

這次串聯就這樣半途而廢了，這對於三個人來說，都不是一次快樂的經歷。回到家裡的兩個星期之後，余得剛終於從北京回來了。余得剛回來之後，立即將原來的紅衛兵組織恢復了起來。串聯歸來，余得剛好像打了雞血一樣，革命鬥志，造反精神都好像得到了空前的提高，再也不像以前的那種畏手畏腳的狀況，他立即把王建國和孟清風等人找來，問了一下他們串聯的情況，這二人都不好意思說，心裡道：老師，你還好意思問，你撇下我們，自己單獨走了，我們一肚子的委屈還沒有地方說呢。建國和清風互相看了一眼，清風低頭不言語。建國就把他們這次由於沒有找見老師，又沒有介紹信，在火車上被趕了下來的經歷說了一遍，余得剛聽完，激動地說道：“哎，太遺憾了，你們失去了這次機會，不過，以後還會有機會的，這次我們沒有組織好，責任在我，我也很內疚，隊伍都帶丟了，本着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原則，我先對自己的官僚主義作風進行批判。”他一邊說着，一邊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幾個毛主席紀念章，放在桌子上，說道：“送給你們三人，作為我的道歉和對你們的精神補償，拿去吧，一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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