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之魅上卷 第二十九章

樊彩霞終於出嫁了（6)

就這樣，彩霞的身子根本就沒有養起來，再加上心情不好，晚上又常常失眠，兩個月下來，人就漸漸地脫了形了。

回到孟家集以後，母親看見女兒一下子變成這個樣子，不由得難過了許久。雖然母親很盡心地照顧女兒，但是家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給女兒進補了，母親想盡辦法弄些雞蛋之類的，但是彩霞根本就沒有心思吃，她老是自己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子裡發怔，有時躺在床上，雙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也不說一句話。加之後來她聽說自己在縣城的時候，婆家已經來退了親了。爹爹已經把彩禮退給了人家，出於仗義，爹爹給人家退了雙倍的彩禮，這些錢都是兩個哥哥千方百計籌措的。

這些事都無形地給自己增添了無窮無盡的煩惱，她整日茶飯無心，看見爹爹也一下子變老了許多，腰杆也變得越來越彎了。爹爹沒有罵她，也不和她說話。整天一個人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一煙鍋接一煙鍋地抽着旱煙，還時不時地猛烈地咳嗽一陣子。母親里里外外地忙碌着，眼睛也因為經常啼哭，視力越來越差了，家裡變得越來越冷清了，有時候一天裡都沒有一個人說話，除了母親偶爾會嘀咕兩句。連家裡的大門也整天關着，好像害怕她跑了似的。

樊雲綱來的那天，她正躺在床上發呆，她聽見樊雲綱給父親說想讓她去廣播室工作，她現在一聽見廣播室幾個字，心裡就不由得發緊、發怵，渾身不由得戰慄，那似乎是一個噩夢讓她感到恐懼，又仿佛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將她吞噬。那個屋子裡的談話，她聽得明明白白。爹爹說：彩霞不去！媽媽也跟着附和說：不去，不去，我們不去。

後來爹爹讓娘來叫她，她又聽見爹爹對雲綱說：彩霞要出嫁了！這不啻像一個炸雷在她的頭頂上炸開了，結婚，和誰結婚，那邊都已經退了親了，怎么爹爹突然說自己要出嫁？嫁給誰呢？

她進屋後和雲綱打了一個招呼，她叫了一聲雲綱哥好，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感覺到雲綱看到她的樣子後吃驚的樣子，她知道自己已經瘦得脫了形了。雲綱吃驚是很自然的反應。

雲綱在吃驚後又說道：“有一段時間沒有看見彩霞妹妹了，妹妹是不是病了，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你看你都脫了形了。”

樊振海接道：“大病初癒，剛從醫院回來。”

雲綱不解地問道：“什麼病，我怎麼不知道呢？”

樊振海又回答道：“傷寒，能把命拉出來就不容易了。這得病的事又不是什麼大喜事，用不着滿世界張羅，你不知道很正常。”

樊振海隨口就胡諏了個病名。雲綱一聽是傷寒，便有點相信了。他雖然有點文化，但終究不懂醫。但是傷寒這個病他還是聽說過的。他記得他看過蘇聯作家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所寫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那部小說中的主人公保爾·柯察金，就曾得過傷寒，那部小說里有一句寫得很美麗的文字，他一直都記得：“青春終於勝利了，保爾沒有死於傷寒。”見到彩霞這個樣子，他便什麼話都不說了，便說道：“那妹妹好好將養吧！祝你早日康復。我先走了。”說完便起身告辭，離開了彩霞家。

彩霞覺得父親很機智，隨口便胡諏了個病名。其實她哪裡知道，這是父親在她回家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的，這還得感謝師長老婆孫秀珍。送她去住院是師長老婆給介紹的，在手術中出了意外，父親便去問師長老婆，後來她出了院要回來，父親又去問師長老婆用什麼病來掩飾，如果有人問的話，於是師長老婆就給父親說了這個病名，“傷寒”。師長老婆說，這傷寒是一種傳染病，人得了以後會長期地發低燒，對身體消耗很大，一時半會也好不了，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是“傷寒”。所以父親就記住了傷寒這個病名，今天雲綱一問，父親毫不猶豫地就說了出來，連個結兒也不打，這叫有備無患，彩霞哪裡知道這個。

樊雲綱走後，彩霞也準備離開，不料父親卻叫住了她，父親在她出院回家後第一次問她的身體狀況，這使她有點始料未及。她沒有想到父親會關心她的身體，她還以為自己出了這件事情後，父親對她恨之入骨，覺得她丟了他的人，有辱門風，就像父親說的。把先人都羞得在墳里跳舞呢。現在看來，事情並不是那樣的糟糕，至少，父親還是認自己這個女兒的。於是，她眼眶一熱，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同時身子也有些抽搐。

“哎，”父親長嘆了一聲，說道：“女子，你想哭就扯大聲哭吧，反正咱家裡的頭門關着呢，也沒有人能進來聽見你哭。”聽了父親這樣說，她真的忍不住失聲哭了起來，一邊哭，還一邊說道：“爹，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說着，就把頭拱在父親的懷裡，嚶嚶地哭了起來，父親用手撫摸着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拍打着她的後背，深情地說道：“好我的瓜女子呢，你才是爹心尖上的一塊肉，爹的心肝寶貝，爹不要你，還要誰呢？”說着，便忍不住也老淚縱橫。

聽到父親這樣一說，她更是抽咽得不能自己，她說道：“可是我卻做下了對不起你的事，也辱沒了咱的門楣。”父親說：“女子，你太善良了，你涉世不深，不知道人世的險惡，你又太老實，沒有防人之心，到頭來吃虧上當的不是你，還能是誰呢？常言道：‘吃一塹，長一智’，只是你這一塹。吃得太苦了，差點連小命都丟了。也怪爹媽平時對你的關心不夠，才鑄成了今日的大錯。要是早早能提醒你一點兒，興許還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不過呀，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間未到，時間一到，一切全報。天比頭低，終於天報了，那個狗日的被騸了，誰做下的都不知道，你說，這可不是天報了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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