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鬼之魅 中卷》

第三十一章 早請示與晚匯報（2）

孟志平這樣一講，人群中便靜了下來，不管喜歡不喜歡，既然是政治任務，誰也不敢亂說了，不然的話，真的被打成“反革命”，那可不是鬧着玩兒的，看看孟志堅，一個造反團的司令，當時多風光，一張口就是：“整，不怕出亂子。”像個瘋娃吹喇叭，現在卻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後，成了階下囚，變得多老實，每次批鬥會都和那些他從前批鬥過的五類分子站在一起，這年頭，說變就變，今天是人，睡一晚上，明天早晨起來，你就有變成鬼的可能！還是少說為佳。常言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言多必有差，不說話就最好的選擇，這年頭，最要緊的就是學會自保。

樊雲綱帶著文藝宣傳隊的姑娘們還在一招一式地比劃着，給大家示範語錄操。樊雲綱在旁邊給大家解釋動作的要領和各個動作的意義。他說：語錄操由五部分十四節組成，我們先從最簡單的第一部分開始。大家來看，這一部分是毛主席語錄，‘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我們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列寧主義’，而它的動作要領呢，其實就是上肢運動，雙臂上舉、挺胸、抬頭，表現對中國共產黨、馬列主義的無限信仰和崇敬；

第二節是毛主席語錄，‘我們應當相信群眾，我們應當相信黨，這是兩條根本的原理。’動作就是擴胸運動，表示我們心胸開闊；

第三節是毛主席語錄：‘抓革命、促生產、備戰備荒為人民’。動作就是全身運動，其中有打錘、割麥的勞動動作；

下一節是毛主席的語錄，‘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動作就是體轉運動，表示和敵人的立場相反；

今天我們先學這三節，以後我們循序漸進，再慢慢地學會全套語錄操。在這裡要說明一下的是語錄操里的動作是與語錄的意思連在一起的，譬如說‘造反有理’，動作就是踢腿運動，表示對敵人的憎恨。這一點需要給大家講清楚。那麼其他常見的動作還有‘表忠心’、‘高瞻遠矚’、‘放眼世界’等等，這些動作揉進了部分軍事動作和中國拳術的動作。在做這些動作時候，動作幅度大而伸展、誇張、雄壯，除了能活動腰腿，而且還有強身健體的作用，因為有功夫在裡面。你們練得多了，碰上反革命分子和階級敵人，便可一招制敵。

那麼，還有一些動作的語彙是固定不變的：這個大家一定要記住：當語錄中提到‘世界上’的時候。你的兩臂經前舉向兩側直臂擴胸後振一次，兩手握拳，拳眼向上；

當語錄中提到一切革命時，記住動作是兩臂向上向內繞環四百五十度至上舉，兩手握拳、拳眼向後；

當語錄中提到‘鬥爭’時，“斗”時兩臂迅速有力地做臂肩側屈的動作，“爭”時兩臂再迅速地上舉；

當語錄中提到‘都是為着’時，動作是兩臂向下成握槍動作；

當語錄中提到‘奪取’時，要向左斜前方做“突刺”動作，就好像你是一個手握鋼槍的戰士，正在和敵人拼刺刀；

當語錄中提到‘政權’時，要立即收回左腳成直立的握槍動作表示你在拿槍保衛我們的紅色政權；

“當語錄中提到‘鞏固’時，你要做出向右斜前方模仿做筆桿子下戳的動作，眼睛怒視右前下方，是用筆做刀槍，和走資派作鬥爭。”

儘管樊雲綱講得口乾舌燥，聽的人還是一頭霧水，大家對他說的這些動作，一時間根本就掌握不了，所以還是一個個張飛穿針，大眼瞪小眼，一片茫然的樣子。

樊雲綱看了看大家不太明白他說話意思，便補充道：“大家記住，語錄操不是由那條固定的語錄來做動作的，所有的毛主席語錄都可以用來做語錄操。上面說的只是一點動作要領。那麼下面，我用一個具體的例子來解釋一下語錄操，比方說，毛主席教導我們：‘貪污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如果我們用這條語錄來做語錄操的話，你可以雙手先向外翻掌推出，然後向胸前收攏作撈公物狀，這是“貪污”；將收攏的手向後平伸，以波浪式弧線上下抖動作撒東西狀，這是“浪費”；最後彎腰90度並將雙手向後撅起呈“噴氣式”，表示該人在挨斗，這是“極大的犯罪”。”

樊雲綱這樣一解釋，許多人就明白了，原來“語錄操”就是隨心所欲，任意發揮，但是語錄的意思要通過動作表現出來。雖然說“語錄操”比較枯燥，動作也比較滑稽，不像“忠字舞”那樣容易被人們所接受，但由於是政治任務，誰也不敢怠慢，於是大家都在底下練習，生怕到時自己不會做，被打成“反革命”。但是這些孟家集的鄉民們，都是農民，對此種行為藝術懵懵懂懂、冥頑不化。不但動作僵硬、節律不齊，舞弄起來也各行其是——有的像打太極拳、有的像跳芭蕾舞、有的像道士畫符、有的像跳大仙的神靈附體。氣得紅色風暴戰鬥隊的造反派們指着一個個人的鼻子進行責罵，喊得舌干唇燥、嗓子眼冒煙，也終難奏效。最後也只好順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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