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

《鬼之魅》第三十三章

         朱大寶發脾氣了（5）

朱大寶連忙點頭稱是，他心裡也覺得這個事兒不好辦。他無論如何也得抽時間回村上去看一下老支書。雖然說他已經到孟家集上了銀杏的門，平時也很少回去，但是老支書對他和他兄弟們的恩惠，他心裡是有數的。平時逢年過節的，他都要回去看看老支書，只是這運動一來，連他自己也不自由了，就這麼小小的一個供銷社門市部，攏共才幾個人，還不如沙家浜中胡傳魁的隊伍呢，人家還有十幾個人、七八條槍，自己這裡滿打滿算，才五個人，他就是這麼五個人的主任，運動一來竟然也成了走資派，牛鬼蛇神，算自己倒霉吧，連公社王書記那麼大的官兒，也靠邊站了，和人家相比，自己算個啥？連人家的一根手指頭也比不上，批鬥會上，還和人家一起挨批，也算是兔子跟着月亮跑，沾了不少的光，所以，他就什麼也都不說了，認了算了。可是上一次全公社的批鬥會上，清風竟然用他送給他的皮帶打自己，頭也被打破了，鮮血雖然在頭上流，可是他的痛卻是在心裡。他真的不明白這世事怎麼一下子變成了這樣，親人之間也都不認了，兒子竟然向爹動起了手，雖然這個爹不是親的，但是養父也是父啊，一家人還靠我朱大寶來養活呢，這孩子怎麼一下子犯了這麼大的渾，究竟是什麼東西迷住了他的心竅呢？

這段日子他一直為這事耿耿於懷，他實在是想不通。這裡的人們都說帶兒子的寡婦改嫁難，因為梗就是那個兒子，兒子一天天長大，像桿槍一樣橫亙在你和他娘之間。可是他當時卻並沒有想那麼多，自己被銀杏勾走了魂兒，像飛蛾撲火一樣奮不顧身地要和銀杏結合，自己當時是不是也是鬼迷心竅了？

朱大寶自己搞不清是不是鬼迷心竅了，但是一想到銀杏，他就控制不了自己了。在某種程度上說，銀杏就是自己命中的剋星，自從他見了銀杏之後，他一下子就認為銀杏就是那個他前世在三生石上苦苦等待的女人。自從見了銀杏，他就丟了魂，不管不顧地在內心深深地愛上她了。只要能得到銀杏，他就是死也覺得值了，沒有想到自己的搭檔蘇文秀給自己幫了大忙，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他也沒有想到銀杏竟然能很痛快地答應了這件事，難道真的是郎有情，妹也有意？他當時真的是樂瘋了，只要能和銀杏走到一起。他什麼條件都能答應，即使倒插門，他也在所不惜。在當時的情況下，哪怕是一杯鴆酒，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

得到銀杏，這是他這輩子最為高興，也最為得意的事情，只要一想到能和銀杏在一起，每天吃着她做的飯，穿着她洗的衣服，面對面地看着她，他覺得就是天底下最幸運，最幸福的人了。可是現在這個鬼運動，竟然讓銀杏的兒子，自己千嬌百寵的清風，在全公社幾萬人的大會上打了，而且用的還是自己送給他的軍用皮帶，雖然是打在自己的頭上，但是實際上，他覺得是打在自己的心上，頭上打破了流血，實際上，他真正流血的地方是他的心，他的心在流血，可是別人看不見，他也無法給人說。儘管在那天批鬥會上，銀杏和穀雨衝上台去救了他，銀杏還打了清風一個耳光，但是他能說什麼呢？一個是他深愛的妻子，一個是妻子先房的兒子。

最讓朱大寶難受的是他在全公社幾萬人的大會上受到的這種恥辱，他竟然無法找到一個人或者一個什麼地方來向人訴說，仿佛牙掉了只能咽進肚子裡。現在連那個家，那個自己一直以來當作溫柔鄉的家，他也覺得沒有臉再走進去了，因為他無法面對清風，也更無法面對銀杏。儘管銀杏也很自責，他也知道這不是銀杏的錯，但清風總是銀杏的兒子，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不管自己如何反應，他覺得銀杏都會給自己加心，既然如此，他此刻唯有一條路可走，就是躲。於是他基本上就暫時不回家去了，吃住都在供銷社裡。

銀杏見朱大寶不回來，知道大寶心裡生了嫌隙，於是就打發穀雨到供銷社裡去叫朱大寶回家吃飯。穀雨放學後便來到供銷社找朱大寶，朱大寶一見穀雨進來，就知道是什麼事情了。穀雨便把媽媽說的話告訴大寶。大寶看見出脫成大姑娘的穀雨，簡直就是一個小版的銀杏，這個小版的銀杏比起正版來顯得更年輕，更水靈。看着怯生生的穀雨，他突然覺得自己才幾天沒有回家，就好像離開了多久一樣，他和穀雨之間都有了點生忿的意思。他知道穀雨這個女兒，心地還是比較善良，之所以生忿，都是因了清風的緣故，他從穀雨的眼神里也能看出所包含的一絲歉意。於是便說道：“噢，我這幾天還有點忙，供銷社裡也該盤點了，我有點走不開，還時不時地要接受造反派的批判教育。你回去告訴你媽，讓他不要操心，我一切都好着呢，忙過了這一段時間呢，我就回去了。”

穀雨無奈地離開了。看着穀雨失望的表情和無助的背影，朱大寶心裡也不是滋味，本來好好的一個家，現在弄得七零八落的，清風自從那天被銀杏打了一個耳光之後也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穀雨說，可能是去那個同學家裡去躲了，但是這幾天也一直沒有來上課，家裡現在就剩下銀杏和穀雨兩個人了。

次日，穀雨又給朱大寶帶來了飯食，以及朱大寶留在家裡的換洗衣服，穀雨並告訴朱大寶將換洗下來的髒衣服放好，娘讓她帶回去洗。既然現在工作忙，就以工作為重，同時要注意好自己的身體，需要什麼東西就回家來拿，沒有時間的話，告訴穀雨，讓穀雨給他捎來或者自己親自送來。穀雨的話又使朱大寶心裡一動，他感到有點對不住銀杏，但是內心一時半會還是轉不過這個彎兒來，因為他實在是無法面對清風，面對那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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