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

《鬼之魅》第三十三章

         朱大寶發脾氣了（6）

朱大寶自己的事情還沒有弄利索，這又傳來了自己的四弟四寶打了老支書朱老貴的事，自從他村上的人給他說了這件事之後，他覺得無論如何，自己也要抽時間回朱家寨去看看朱老貴。於是他就在供銷社裡買了一點白糖和點心，又提了兩瓶當地出的太白酒，去了朱家寨去看望老支書。他一見老支書，便雙膝跪地，一個勁地賠情道歉。老支書連忙把他拉了起來，兩個人都是頭讓人打破了。朱老貴苦笑着說，“世事壞了，誰也怨不得，你頭上的傷好了吧？聽說你是被你的兒子打的，你看這都是些什麼事呀！”朱老貴頭上還包着繃帶，朱大寶還未來得及問老支書的傷情，沒有想到老支書倒先問起了他的傷情。老支書的話勾起了朱大寶的心事，他忍不住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心中壓抑了許久的委屈也在一時間突然地釋放了出來，他嘴裡喃喃地說道：“我這次臉丟大了，全公社的人都知道我朱大寶讓我老婆先房的兒子給打了。”

朱老貴費了好大的勁，才勸得朱大寶住了聲，朱大寶這一哭，心裡才感覺鬆緩了許多，好像這幾日以來沉積在胸中的那股鬱悶之氣一下子釋放了出來，看着老支書頭上的繃帶，苦笑着說道：“我本來是來看您的，沒有想到你卻關心起了我頭上的傷。我頭上的傷比你的傷還要早幾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的傷好一點了嗎，現在還疼不？結痂了沒有，有沒有後遺症？”老支書搖了搖頭，說道：“都過去了，提它幹啥，這也可能是我上一輩子造的孽，今輩子要來還了！”說完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朱大寶聽了之後，心裡更不是個滋味，只好也說道：“咱叔侄兩個，一對爛頭，今天碰在一起了。四寶那個狗日的，我饒不了他！”

老支書說，“算了吧，那還是個分不清屎香屁臭的渾小子，不必和他一般見識。”

老支書越是說不要計較，朱大寶越是心裡難受，他說道：“朱大叔，你對我大寶一家的天高地厚之恩，我也一直無法圖報，沒有你，那有我朱大寶的今天，沒有你，二寶哪能討上媳婦，沒有你，三寶，四寶哪裡有機會上學？常言說，大恩不言謝，我報答不了您，反倒讓這小子欺侮了您，我不讓他長點記性，這朱家寨的人還不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朱大寶從老支書那裡出來後就直接回到了家裡。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了。家裡人正在喝湯。二寶一看大哥回來了，忙就迎了上去，說道：“哎呀，是大哥呀，你咋這個時候才回來，恐怕還沒有喝湯呢。”然後就招呼自己的媳婦說道：“大哥回來了，快給大哥去盛湯去。”

朱大寶也沒有言傳，就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下來，二寶媳婦給大哥盛了一碗玉米糝子，端來放在了大哥面前的石桌上，嘴裡說道：“大哥，我們晚上喝玉米糝子，您趁熱也喝點吧！”二寶又拿來一碟就飯的菜，大寶一看，原來是涼拌的“攪團”。

大寶也沒有客氣，端起碗來喝起了湯。這關中的鄉民把吃晚飯叫“喝湯”，那麼今天二寶家喝的湯也是那個時候關中的鄉民們典型的晚飯。那個時候糧食還不是很寬裕，粗糧多，細糧少，從晚上喝的湯不難看出二寶家中午吃的是“攪團”。這是一種用玉米麵做成的食品，中午做得多，沒有吃完，一般就在晚上或是用開水煎上，叫煎攪團，或是涼拌就飯用。再加上早晨吃的也是玉米糝子，看來二寶一家一日三餐全是粗糧了。朱大寶一邊吃飯，一邊問道：“咋不見四寶呢？”

“在學校開批判會，會可能還沒有結束呢，估計也快回來了。”二寶隨口應答道。

“怎麼這麼晚了，還開批判會？”大寶不解地問道。

“嗨，別提了，現在搞運動嗎，四寶我看基本上也不怎麼上學，整天就是開會，今天批這個，明天斗那個，什麼校長，老師，村子裡的幹部，地富反壞右五類分子，輪流批鬥，這一批鬥起來就沒有個完。”

朱大寶吃飯出了一身的汗，就把頭上的帽子脫了下來，結果就露出了頭上的繃帶。二寶一看，就忙問道：“哥，你頭上的傷還沒有好？上次公社開會我沒有去，不過聽說你被你媳婦那個先房的兒子打了，我還有點不相信，看來這是真的，哎，你說現在這是啥世道！”

正在這時，家裡的門一響，朱四寶手裡提着大棒子，頭上歪戴着一頂黃軍帽，七扭八歪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就嚷嚷，“哥哥，嫂子，我回來了，餓死了，晚上吃什麼？”

二寶說：“晚上喝玉米糝子，到廚房讓你嫂子給你盛去。”

“怎麼又吃玉米糝子，早上玉米糝子加玉米麵粑粑，中午玉米麵攪團，晚上又是玉米糝 子就攪團，吃得人胃裡光返酸。”

“那你想吃什麼？想吃大魚大肉嗎？那你也得有！能吃飽肚子就不錯了！意見還不少，一天不勞動，吃白飯，意見還不少！”

朱大寶坐在黑影里冷冷地說道。朱四寶剛進門，也沒有仔細看，一聽聲音，才知道是大哥回來了，連忙過來向大哥問候，“哦，原來是大哥回來了，我還以為是誰呢，大哥回來你也不給做好吃的！”

“大哥也是剛進門，你不要在這裡貧了，趕快去盛飯去。”

朱四寶端了飯出來坐在大哥的對面吃起飯來，他一邊吃還一邊說，“也不能說我不勞動，我現在也是在幹革命。我是回應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號召，關心國家大事，把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這可是關乎國家命運和前途的大事！你想想，現在反修防修有多重要啊！在我們黨內，政府內，有一大批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他們掌握着國家的權力，要把我們國家帶向資本主義，那就是要我們回到萬惡的舊社會，讓我們貧下中農吃二遍苦，受二茬罪，這個我們堅決不答應，不但毛主席不答應，貧下中農不答應，我們革命小將也不答應！一千個不答應，一萬個不答應。所以我們要從他們的手裡把被他們竊取的權力奪回來，要把他們批倒批臭，將他們打倒在地，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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