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

《鬼之魅》第三十四章

沒有人想到蘇文秀會反黨（2）

說着朱萬民拿出一個小包裹，裡面是削得整整齊齊的柳枝，然後他挑出幾個來，用麻紙包上，再用布包起來，放到鍋里去蒸。

那天晚上，朱萬民給朱四寶進行了祖傳的柳枝接骨術。接完骨後，他又親自縫合傷口，給傷口上敷了一層自己祖傳秘方配製的藥，那藥有兩種，一種是黑色的膏劑，用玉米棒子的殼包着，另一種是紅色的粉劑，裝在一個小瓶子裡面，他將兩種藥混合起來，敷貼在四寶的傷口上，然後用麻紙包裹起來，最後再用小夾板固定。

做完手術，差不多到了凌晨時分，村子裡的公雞已經開始打鳴，一宿沒有睡覺，朱萬民也累得半死，他給朱二寶說，“你去把架子車拉來，讓四寶小心躺上去，回去臥床休息，千萬不要亂動，弄壞了，你還得再受一回罪！”

朱二寶忙又問道：“這個多長時間能好？”

朱萬民說：“古書上說三周就能好，不過，你也知道咱們鄉下人怎麼說的？‘傷筋動骨一百天’，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地躺上一百天再下床吧！”

朱萬民嘴上這樣說着，心裡卻想到：讓你躺上一百天這可能也是你大哥的意思吧，省得你又出來禍害人。

朱四寶的腿被打斷了這事很快就在朱家寨大隊傳開了，在當時的情況下，人們也不好說什麼，因為朱老貴已經被打倒了，朱老貴的兒子們也不敢說什麼，反正已經成了黑幫家屬，但是朱老貴門子裡的幾個侄子和遠房的親屬，心裡卻是十分的不忿，對於朱四寶來說，受點懲罰也是遲早的事，因為這事不會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善罷甘休了，這也是農村的家族政治的特點。沒有想到，現在事情卻是以這麼一種方式擺在了朱家寨的村民們的面前，村民們的嘴巴基本上被堵住了，而且大家還在私下裡議論朱大寶這人為人仗義，恩怨分明，所以這風波也就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朱大寶也有好長時間沒有回家去了，這一段時間，政治形勢又發生了比較大的變化。由於渭塬縣的各級造反派的奪權和衝擊縣委，加上縣委書記徐懷玉在絳帳中學的批鬥會上的橫死以及副縣長景孝余在勝利機械廠的批鬥會上，被造反派活活打死，渭塬縣縣委、縣政府被造反派組織衝擊而造成了徹底的癱瘓，社會秩序也變得十分混亂，渭塬縣基本上處於一種無政府主義的混亂狀態，加之各個造反派之間又是武鬥不斷，渭塬縣基本上成了人間煉獄，打砸燒搶的各種刑事犯罪也屢屢發生，人民的正常生活秩序被徹底打亂了。在這種情況下，於當年的七月二十九日，中國人民解放軍渭塬縣人民武裝部出面組成“渭塬縣抓革命、促生產領導小組”，統管全縣的工作。縣武裝部根據中央“支左，支工，支農和軍管軍訓”的“三支兩軍”的精神，一方面縣武裝部公開表態支持“渭塬縣中等學校文革指揮部”和“縣機關工礦企業革命造反派聯合指揮部”等造反組織，同時對一些罪大惡極的刑事犯罪分子實行了緊急抓捕，這其中也包括在運動中打死人的一些造反派骨幹。縣武裝部的表態進一步激化了渭塬縣兩派之間的矛盾，“臨指派”不服“7·29表態”，他們一方面派人去縣委，縣政府門前靜坐抗議，一方面去省支左委員會反映情況。省支左部隊負責人說：“渭塬縣兩派都是革命群眾組織”。隨之，“臨指派”與“西安工總司”及“西安交大”的造反組織掛鈎，成為“觀點”相同的“戰友”；而“統指派”則與“寶雞工礦”、“西安工聯”等造反組織掛鈎，互相支持。雙方對立情緒越來越嚴重，繼而發生一系列武鬥。

就是在縣委書記徐懷玉死後不久，朱大寶聽說那個把徐書記從椅子上踹下來的學生是他家的三寶，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他從內心裡不相信這個傳言是真的，在他的心裡，三寶是多麼老實的一個孩子，在他們弟兄四個裡面，他對三寶寄的希望最大，他感到他和二寶就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了，四寶又是個渾小子，唯一聽話的，也能讀書的就是三寶了，好在三寶也爭氣，去年考上了絳帳高中，這也是他們老朱家人老幾輩子出的唯一一個讀書人。所以，儘管他的收入有限，但是他還是很慷慨地支持三寶，只要三寶學習需要，要什麼他都能滿足。好在這孩子還是十分樸實，在吃穿方面沒有過分的要求，儘管如此，去年上學的時候，他還是給三寶做了一套藍色的制服，又給他買了一雙白色的力士鞋，他想，弟弟現在是高中生了，怎麼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寒酸。但是現在的傳言卻弄得他心裡很瞀亂，他有幾次想去絳帳中學看一看，但是他自己現在也是一個被管制的牛鬼蛇神，根本就沒有行動的自由。

但是，這個傳言還是終究被證實了，因為有一天朱三寶從學校里回來找他了。那天晚上都過了十點了，他剛躺下準備睡覺，突然感到有人在門外敲他的窗戶，敲的聲音雖然很輕，但是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他連忙問了一聲，“誰呀？”

門外還是小聲地說道：“大哥，是我，你把門打開，別開燈！”外面還叮囑了一句。

朱大寶一聽，這不是三寶嗎？怎麼這個時候跑回來了？

朱大寶懷着滿腹的疑慮，下床來悄悄打開門，只見三寶趕緊鑽了進來，黑暗中，朱大寶看不清三寶的樣子，但借着窗口照進來的微弱的月光，他還是看見了蓬頭垢面的三寶。

朱大寶便問道：“你是怎麼回事？咋弄成這個樣子了？”

三寶有氣無力地說道：“大哥，你這裡有什麼吃的沒有，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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