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診所手記14

大師兄最近天天上班，根本沒有休息的時候。他時不時抱怨一下：我要出去玩。我要去爬山。 我要去我最愛的素菜館胡吃海塞一頓…..

我就說：病人在等着咱們，哪有空兒啊？

他就跺跺腳：這個診所的老闆太兇狠了，天天逼着我們辛苦工作。不行，我要罷工！

我笑得彎下腰來：我們不就是這個診所的老闆嗎？你找誰罷工去？

診所太小，又是跟別人共享空間，有些東西診所放不下，大師兄和我有時都得抬着一些要用的東西去上班。大師兄曾笑說我們是“雙雄出世，勢不可擋。“可是，當我倆穿着笨重的棉衣，抬着一個笨重的大旅行包亦步亦趨時，我就對大師兄說：“我們這樣子看上去不大像名醫啊，倒像兩個和尚抬水吃的樣子……”

今天是聖誕前夜，滿地的雪，加上連綿不斷的大雨，到處是一片汪洋大海。 

是的，今天還得上班，明天聖誕節也是。這幾天因為極端天氣，有的病人臨時取消約會，但絕大多數，都冒着暴雪風雨如期而來。 

剛給一個病人做完骨折康復期的治療。上次他說白細胞總數低，疲乏無力，畏寒失眠，問有沒有這方面的中藥可以吃。中醫沒有專門針對白細胞增多的藥，我想了想，就用了補中益氣加活血化瘀加清肝熱的思路。這星期他說感覺好多了。 

今天又給他做了一點氣功。這是我特別願意做的。冥想加一點臨時發揮的小故事，效果往往是出奇地好。他離開時，黯淡的眼睛熠熠閃光。 

忙裡偷閒時看一眼窗外：露天陽台上是厚厚的雪，滲流不止的雨，還有靜默的佛。 

想起去年的聖誕，也是紛紛揚揚的大雪。一個阿拉伯的老婦，不懂英語，我給風濕痛的她做推拿，快做完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感覺如何，她卻忽然褪下她戴着的口罩，微笑着用布滿青筋的手指在我的臉上撫摸了一下。那時候，我的眼淚差不多就掉下來了。這個世界上，誰說語言是唯一的交流工具呢？ 

大陸好多的朋友和親人們都變“羊”了。真心為他們祈禱，祝願他們早早徹底康復！其實這邊“羊兒”也不少見。有幾個晚上，我們的診所都關門了，還有人來電請求我們給他們一點藥。但總的來說，大家都還比較淡定，沒有到談羊色變的地步。 

也有不少希望網診的。雖然我盡我的能力幫助他們了，但說實話，我還是不大喜歡網診的。我給人做治療時，喜歡他們跟我面對面坐着，讓我先靜靜地感受一些他們的能量場。電腦斷層掃描可以觀察到人體內的血管、骨骼、器官、組織的立體圖像，我沒有能力看到那些實體的東西，但卻可以感覺到那些虛性的東西。這該是師父教的一個方法 – 不待望聞問切，先把對方的問題從氣的層次揣摩一下。能不能夠幫到這個人，到底能夠幫到多少，在那一瞬間，在還沒開始治病之前，其實幾乎已經決定了。 

有人說，所謂格局，就是一個讀過的書，走過的路，遇過的人。他說的何嘗沒有道理？但我覺得還得加上“用心”二字。有的人就算讀過萬卷書，行過萬里路，遇過萬千人，可他如果沒有用心，照樣還是一個迷惑的人，照樣過的是浮光掠影的生活。 

新年了，我希望我們就如窗外微笑佇立的佛，無憂無懼，無拘無礙，心繫天下，忙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