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買到好單車－－英國鳳頭

唐夫

在柏林，周日的城市安安靜靜，唯有跳蚤市場車水馬龍，人流如注，各種各樣的商品，古今新舊，花樣繁多，價格極其低廉。在我的住處周圍就有兩個這樣的市場，一個大約四五公里外的西邊，另一個位於一公里處的東邊。西邊多是土耳其人擺攤，一條支路當日做了市場；而東部則是德國人設點為主，很大的一片場地圍着鐵欄。前次來德國，我即在東邊市場買了部山地車，後來聽人說西邊的市場價格更低廉，我去過兩次，感覺也是。

歐洲人喜歡更換生活用品，家境寬裕，購物過多的，時過境遷扔了不舍。於是，一個電話，或者一次打理清除，讓回收舊物的公司或個人攤販來拿去了事。其實，多數是心地善良，要麼送給教會去給窮人，要麼就自己拿去市場換點小費，也不浪費。人生百態，多而無用的器具服裝，日用百貨，五金交電，此廢彼需，各盡所能。其餘如商場的存貨，倒閉後的品物，老人一生的收藏積累，過世就被兒孫讓人通通拉走，這樣永不終止的市場，是方便平民省錢的不二法門。曾經台灣三毛就愛逛於斯，買到價廉之品還高興得寫在駱駝里哭泣呢。像美國巨富查克費尼一生不停捐贈幾十億，還留遺囑盡餘生財富通通獻給社會，而自己租房度日，一輩子的生活用品多是去二手市場購物，這樣的人在西方社會也不罕見。

我沒有查克那麼偉大，但同樣對二手市場不煩。不但不煩，有鑑於八國聯軍曾經嚴打我大清人民五星紅旗政府時，順手牽羊了不少革命先烈器具，德國與中國淵源不淺，搞了青島啤酒之後，也帶點中國古玩回去自不待言。萬一哪家不肖子孫把祖上的傳家寶隨意仍掉，不正是這等市場可淘之寶？別說德國，前不久我還在芬蘭的跳蚤市場買到一本愛新覺羅一家玉照，如果是真（還需要鑑別），可能有看頭啦。其實，昨天我最關注的還是自行車。

早上十點後，我才進場不遠又見兩個半大如中學生樣的未成年人，推着一部如比較流行的輕便好車。問多少錢，回答是一百歐。我自隨口一句五十歐如何？不想他倆交頭接耳幾句就答應，我猶豫不決是不是偷的，這時旁邊走來另一個較老白人插問，我邊走邊回看，他們羅嗦一陣沒有成交，旁邊一中年人二話不說，掏出三張歐元一共八十，交付推走單車。這下，我有點心欠欠了，一部好車就這樣白白讓人牽走，本該我有。即使他們來路不正，一旦進入市場，那是福爾摩斯也沒有辦法解決，我何必考慮那麼多？想到此，我覺得自己怪怪的，也屬於天下熙熙，而後攘攘之流了。

此後，我抱着看熱鬧的心態。再轉轉看到一個攤位邊靠着一部老舊黑色跑車，那模樣誘人，我先以為是擺攤人自用，隨意問之，說要賣，多少錢？四十歐，試一試可以嗎？他半信半疑的笑看着我，意思是他要做趙巧兒送燈台，安全麼？NO！我這一聲回笑的說法，否定了他的神情。他點點頭，於是，我推車出來，在路上騎行換檔捏剎車測試，才知道便宜的原因是後輪檔位無法更換是鋼絲不夠緊，這可以自己調試，但前飛輪沒有撥叉就麻煩。我回去還車說了這問題就想走開，他又說三十歐可以嗎？神態很誠摯，以我做過生意的習性，再壓他說二十歐，居然答應了。這下我不買說不過去，多一輛車偶爾換騎也好。此時我走出市場得解開鎖在外面的來時另車，兩手各推一輛，費了些時間才回到住處。想到還得修車，可我的工具都在芬蘭耶。

我午飯之後又想趁周日之便去東邊市場，那是摩肩接踵之地，不信上帝的和從教堂禮拜完畢後出來的，都雲集此地，真是人聲鼎沸。我在一初角落的自行車專賣點，看到五六部車排列的末尾，是一部車讓我眼睛一亮，彎把細輪的賽車，藍白色紋，車把下豎着商標一隻鳳頭傲然屹立，十分醒目。天！這是世界著名的英國老牌風行世界的名車Raleigh啊。該廠建於１８８７年，在自行車發明者的國度里，它的車至今不衰。曾經我在英國到處找鳳頭車不遇，之前我騎車在天津時和一個路旁的修自行車的老頭閒聊車經，他說到老牌單車，口氣軒昂，一聲“嗨”的！英國佬的鳳頭，現在車把都能值三萬。一邊說他一邊比劃，摩擦車皮又補胎。好傢夥，我聽得驚愕。還記得年輕我時候遇到一個上海老資本家的兒子也告訴我他的父親三十年代玩的自行車，就是英國的鳳頭和藍劍。後者我從來沒有見過，可能象二戰里芬蘭兵器工程師研究的最佳衝鋒鎗，因為昂貴只有瑞士才能裝備，而後後來被蘇聯模仿，還霸占了半個世界。

說來，買一部花錢不多的好車，得到二手最愉快了。每次我逛自行車商店，看到名車如意大利必安琪，法國標誌，美國忒克，台灣捷安特，美利達等，不由得多看幾眼。如果我是一擲萬金的土豪，這鳳頭也許要成收藏品了。記得在台灣時，風聞一個企業大老闆的兒子也很喜歡騎車，除了購置名車，別的設置如車衣車帽車鞋車包車燈等等，也一律購置最貴。想不到問題就出在他那雙最精緻的車鞋，是國際賽車手類型的檔次，行車時要將鞋底扣死在踏板便於用勁。這對技術精良的賽車手已經習慣成自然，但他那點技術就難以物盡其用了。一次，在崇山峻岭里下坡飛馳中失控摔下懸崖陡坡，因為人車不能分離，被摔得翻滾的自行車車裂身體，進了閻王殿。嗚呼，年紀輕輕，家境好極，就再也不能繼承財產，購買名車了。那樣的豪奢，其實是找死。相比之下，有這鳳頭我也心滿意足了。人啊人，都是物極必反的冠軍吧。

此時，我看這位德國年輕人擺售着六七輛二手單車，如秦瓊賣馬的神態。與之交流，看他說英語的模樣實在太吃力，還是旁邊一個年輕女郎，用頤指氣的神情，把我的話翻譯，他才懂了。說要看現貨，我的意思是用兩部車再加五十歐元換風頭。免去我得修車之煩。於是，我走出熙熙攘攘的人流，把鎖在外面的那車才推來，他看了還是那句話，要看另一部車樣。好吧，我回程去騎來，這車三個月前我初來德國時買到，質量很不錯，配置也高，前後快拆。唯前叉顏色不一致，有點影響外觀，但車身黑漆靚麗，車輪胎幾乎全新，幾個月來依然脹鼓鼓的無需加氣，其隨我走了大半德國，功不可沒，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也罷。人家換老婆都勤，我換自行車還不舍嗎？萬事萬物去去來來，本是無常。

約半小時之後我推着車（人太多，無法騎）再進市場，這攤主一見就十分爽快答應。德國人講理講法，不但不給我壓價，還要認真仔細填單，寫上車主住址姓名，賣車號碼等等，一絲不苟。才交付車輛。其實，我那兩部車加上歐元，遠遠不止他賣車的要價。但我現在不是生意人了，也不願在市場久呆。看他愉快，我更高興，皆大歡喜。

得到這部久仰的風頭，週遊德國的感覺一定不同。好車只要踏上輕輕一蹬就能體會人車一體，力量傳播十分到位，車輪如雙腿，景物快慢飛馳移動，隨心所欲的變換，心臟功能加強，四肢血脈奔流，吐故納新陡然增添，不一會就熱氣騰騰，比起范仲淹的登斯樓也，可能強過若干。這是人們樂此不疲的運動，有一部令人滿意，得心應手的好車，這感覺比小伙子得到美妙的戀人更樂吧。

依我看來，在德國柏林旅遊，觀光還是自行車最好。這裡幾乎每條公路邊或者主線道上都修建或者劃線的自行車道，騎行非常安全舒適。如果坐車旅遊，景物一晃而過，目光茫然，步行又顯得難以持久，一時三刻之後便力不從心，雙腿開始不聽使喚，走得氣喘吁吁，以手撫膺坐長嘆了。特別對上了年紀的，心肌梗賽與否難說。那些走過二萬五的，還不是被趕兔，怕丟命。當時做匪的太陽同志搶得貴州茅台，即用酒洗腳，真是暴殄天物。而自行車和茅台沒有關係，滑行在道，不但飄飄欲仙，而且怡然自得，去來自如，動靜隨心。如果能習慣騎車持之以恆，不覺勞累，那會增添旅遊感受。當你騎車有了自我感覺良好，健康是妙不可言。因此，我常常不由沾沾自喜的驚愕，到這把年齡，怎麼還不老呢？

而今有了鳳頭，我更愛德國的公路了，讓世界出類拔萃之道上，更添良辰美景，豈不樂耶！

         2016/08/15/16. 於德國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