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里的秋

    時值中秋將至，蕭風颯颯，涼意習習，此時秋意正濃。

   子夜，已經褪去了白日的浮華。萬籟俱寂，周遭的世界剝下了色彩斑斕的華麗色彩，鉛華洗盡，宛如止水。一切都沉澱了下來。天穹寥廓，月色正圓，閃閃爍爍的漫天繁星似乎是一大群沉吟、矜持的觀眾，它們在欣賞圓月優雅芊秀的銀光，它們在聆聽微微秋風正在輕吟的婉婉悠歌。

   先前，在孤燈的寒光下看書的我，此時合上了書本，關閉了床頭電燈開關，推開了眼前的窗子，心絮也便伴隨着如洗的月光波動開來。

   仰望夜空，月趨於圓滿之時的子夜是明亮的，明朗的皓月如同一面熠熠生輝的閃光銀鏡散發出鎂光燈樣的色彩，銀色中映襯着一抹淡黃。穹廬中那些平日璀璨耀眼的繁星也因今日月光的光亮而變的黯然失色，不再是那般的令人眼花繚亂。

   夜，靜默的讓我感覺時間仿佛已經凝固，亦或時間的步伐正在趨於變緩。於是，我便天真的想着，大概是冷酷無情的時間可能也被出水芙蓉般的圓月迷住了吧？它垂涎留戀這如洗月光的美貌，因此，突然有情的它，一步一回頭地頻頻回首，終令自己的行程延誤了。

   皎潔的月，靜靜地，停泊在子夜西南的天際中，我呆呆地看着。四周的世界中除了偶爾傳來幾聲蟋蟀啾唧、啾唧地哀鳴聲，便在也聞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響。一絲微風從我的面龐拂過，涼涼地，不遠處已經落葉紛紛，失去葳蕤繁枝的白楊樹上殘留的黃葉發出沙沙、沙沙的響動。

   秋，來了！我在心中默默的念叨着。五顏六色的鮮花們凋零了，青翠碧綠的野草們枯萎了，蔥鬱繁茂的綠葉們凋落了……是啊，那蟋蟀的鳴叫不在是生氣勃勃，那風吹樹葉的聲音不在是勁動十足的嘩嘩作響，一切都變的蕭蕭瑟瑟，寒寒淒淒。

   但，此時，仰望着朗朗皓月，我的心況是美麗的，心緒是美好的。

   褪去白日的浮華、喧囂、忙動的子夜居然是如此的迤儷。大約是寂靜的夜與明朗的月為自己的思緒添造了一份平寧的恬靜吧？恍惚間，仿佛感覺自己已經脫離了這紛紛擾擾、囂囂嚷嚷滿是名與利、爭與奪、險與詐的紅塵世界！大有落枝秋滿，天心月圓之感。

   這感覺也僅僅只是一剎那兒。隨之而來的，依然是那些源於因自己無法抗拒世間無窮的誘惑而產生的對生活中瑣碎事情的煩憂，對塵世間無窮的紛擾等諸多的困悶，這些嘈雜的事情常常無孔不入地縈繞於自己並不堅強的心頭。於是，先前還是望月欣喜的心，也便蒙上了一層細塵，無端的多了絲陰鬱。

   大概是美好的事物都是短暫的吧！大概是我終歸都僅僅只是一個凡夫俗子吧！我想。

   於是，我便盡力使自己從煩心的思緒中掙脫出來，努力去幻想與眼前美麗月夜相配的景象，想像一切如幻夢般的美好……幻想吳剛與嫦娥已經在月亮中相會，幻想月亮樹被吳剛砍掉了，並且釀造出了甘甜味美的桂花酒正在與嫦娥舉杯共飲。小白兔正懶洋洋地依偎在嫦娥的懷抱里，紅寶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一身的潔白，乖巧可愛。嫦娥向吳剛投送了一個充滿柔意的眼神兒，亦令瞧到的人對嫦娥的美麗婀娜驚嘆不已。這樣詩情畫意的生活真是令人羨慕啊！做為一個男人我簡直都快要嫉妒死那位吳剛了……可是，轉念又一想，羞花閉月的嫦娥在與吳剛談笑風生之時，她難道就一點都不思念那位敢與天帝相抗，射下九個太陽的大英雄后羿嗎？畢竟她與后羿曾經是對恩愛夫妻，一同患難與共過啊！突然，思緒又一轉，想起美國的阿姆斯特朗已經在上個世紀60年代，登上過月球了，那裡沒有曼妙的嫦娥，沒有砍樹的吳剛，沒有可愛的玉兔，只有一片無際的荒涼，唉！真希望美國人從來就未曾登上過月球，那樣我便可以經常在這樣明朗的月圓之夜為自己的內心之處，留出一塊兒童話般的遐想之地了。

   我雙臂支撐在窗台上，雙手托着無肉的下巴，傻傻的、奇妙的遐思不斷的在腦海中一一掠過。一縷涼風撲到我衣着單薄的身體上，忽覺寒冷無比，扭頭看着掛在牆上被月光投影照射的清晰可見指針的石英鐘，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但是驚奇的是，我卻沒有絲毫的倦意。呆呆地，望着散發着冷光的空中皓月，聞聽着淒哀婉轉的蟲鳴，伴着被清風吹動的秋葉時起時伏的沙沙聲，內心中便多了一思憂悒，添了一份悵惘。

   這悵惘不是“舉頭望明月”的思鄉之情，也不是“明月幾時有”的豪情之意。有幾分近似“月落烏啼霜滿天”的惆悵之感，卻無蘇州城之外、名寺寒山之下聆聽鐘聲的寂美之境。

   可是，我卻內心明鏡似的曉得自己是懼怕這清秋的。我的眼睛恐懼視線內那些如雪落地的枯葉，恐懼視線內那些萋萋芳草變的衰黃淒萎，恐懼如絮般四處飛揚的蒲公英……畏懼嚴寒的我，知道它們是深秋霜雪的使者，知道它們是淒冷寒夜即將來臨的前兆。

   但是，憂傷之餘，心中也感激這蕭蕭之秋給了我一顆這般冷靜審世的心態。靜默的夜，除去對名利的渴望，除去對欲望的貪念，懷着心如秋水的心境，在這個滿月之夜賞讀月之本色，傾聽自然本原之音，雖有一絲淡淡的愁緒，但亦有一缽般淡泊致遠的收穫！

   就讓我飄零的身心永久地停留在月光里，無憂無慮的在其中蕩漾、暢吟，讓我的靈魂去叩碰月光陰柔逶迤的心，讓我傾聽她的聲音，讓我這顆滿是被寂寥和愁緒壓抑的苦心與艷麗的月光美人有一次充滿旖旎的約會！我思忖着，我感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