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學了許多年，一直沒學成個樣子，半吊子恐怕也挨不上，但學過的一套英文教材卻一直不曾忘記，可謂刻骨銘心，沒齒難忘。這套教材就是新概念英語。 新概念英語共四冊，第一本起步，二三兩本過渡，到了第四本基本是英文報刊雜誌里的文章，讀懂第四本，萬里長征走完最後一步，大概閱讀英文原版書籍可以一馬平川了吧。 回想起來從前學英語時，五花八門用過各種不同教材。比如：《英語九百句》，《跟我學》，《美國現代口語》，還有一套被不少大學用作教材的《許國璋英語》等等。這些教材，除卻個別一兩篇課文還記得一鱗片爪之外，大部分早就在記憶里風化，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唯獨新概念的許多課文至今記憶猶新，想來不可思議。 “新概念”里我比較仔細地讀過的是二三兩冊。第一冊太簡單，粗粗翻翻就過去了。第四冊單詞太多，句子也複雜，複句套複句，山重水複疑無路的感覺，雖然也硬着頭皮邊查字典邊勉為其難地讀了一小半，但到底沒能走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半途而廢了。 我記得的多是二三兩冊里的課文，尤其第三冊。第一冊里個別幽默有趣的課文也沒忘記。比如，第一冊里最後有一篇課文說有一個老太太坐在火車裡一邊照小鏡子，一邊往臉上塗脂抹粉擦口紅，當她翻來覆去地折騰一張老臉時，坐在她對面的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老太太終於折騰完畢後，沖小女孩燦然一笑，問：我好看嗎？小女孩說：You are ugly. （你很醜）。我記得當時看這篇課文時差點笑出來。牢牢記住了小女孩的那句經典評語。 第二冊里有一篇關於釣魚的課文印象也很深。說是某君愛釣魚，但很少有收穫，有時釣上一隻破皮鞋，有時什麼都釣不到。他的同事朋友嘲笑他白忙活，可是他依然樂此不疲。他說因為那些同事朋友並不明白，他最享受的其實並非垂釣本身，而是坐在小船里悠然自得地無所事事。 新概念到了第三冊，課文篇幅變長，單詞量增加，內容也更加豐富多彩。我記得的最多的也是這一冊里的課文。再隨便舉幾個例子吧：有一篇是說一個所謂怪人的軼事的。說那個怪人有一次去購物，店員以為他沒錢便給他以冷遇，怪人為了教訓這個勢利的店員，隔日背了一麻袋的硬幣又去購物。讓那個勢利的店員滿頭大汗焦頭爛額地數了好半天的錢。怪人還有另一件更為人津津樂道的事跡是這樣的：據說他為了證明許多所謂的評論家是裝腔作勢故作聰明，有一次自己胡亂畫了一些畫，冒充名家作品拿去博物館展出，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評論家又在哪裡滔滔不絕地胡說八道。 另一篇有趣的課文是一個旅客購買旅遊紀念品上當受騙的小故事。說是那個旅客坐船旅遊，在一個碼頭停留時被一個小販纏住兜售自來水筆給他。那個小販把筆如何之好吹的天花爛墜，旅客不為所動，狠命殺價，說是除非一塊錢賣給他，否則他不要。那個小販聽了仿佛受到莫大的侮辱，發瘋般地搖頭拒絕。可是當船將要離開，旅客要回甲板去時，那個小販又做出萬般無奈和遺憾的樣子以一塊錢與他成交。船開後旅客沾沾自喜以為做了一筆好買賣。可是當他打開筆帽用筆書寫時才發現，那支筆寫不出墨水，是一隻不能用的廢筆。 第三個例子是說某人做事心血來潮卻不能堅持的經歷。說是很多人在新年伊始時都會給自己訂立一個新年計劃，而此君的計劃是鍛煉身體。他每天早早起床，到客廳里做體操，舒展經絡，把身體扭曲成各種彆扭的姿勢。起初幾天感覺神清氣爽，可是沒幾天就開始有些厭倦，覺得還是賴在床上睡懶覺舒服，於是鍛煉變得隔三差五，次數越來越稀少，加上家人對他冷嘲熱諷，最後終於乾脆完全放棄，新年計劃就此早早流產了。 其他還有許多有趣的課文也都記得清楚，姑且不贅述了。我覺得新概念的課文似有如下特點。首先是素材多取自於生活中常發生的小事。如上述例子可見，多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也沒有什麼驚奇曲折的情節，往往是我們每個人在日常生活里有過類似經歷或經驗的事情，然而雖有過類似經驗，卻未必留意琢磨玩味過，讀到這些課文，喚醒類似經驗的記憶，便覺得親切而有共鳴，自然也就難以忘記了。 其次是課文里的文章雖然完全避免說教，卻又有些生活哲理自然地蘊含其中，內容充實雋永，給人以回味。比如上訴旅客買自來水筆的課文，告訴我們貪圖便宜往往上當受騙。那段釣魚的課文，當我聽到許多人說做事要享受過程而不是結果的時候，常會想到課文里那個坐在船里悠然自得的垂釣者。而當我看到有的人對自己未必了解的事物妄加評論時，則會想起上訴“怪人”課文里的那些滔滔不絕的評論家。 再其次是課文文章的敘事風格的風趣幽默和生動。課文里多有以第一人稱敘事的，有時有自嘲口吻在其中，比如上述心血來擦鍛煉身體的文章就是這樣的。文章雖然在自嘲，但由於類似的經歷或經驗許多人都曾經體驗過，讀者讀了聯想到自己，於會心一笑的同時，也自然會有所反省吧。至於敘事的生動性，比如上訴文章里小女孩的那句經典議論：You are ugly. 簡簡單單一句話，將那個童言無忌的小女孩活脫脫送到跟前，勝過千言萬語的描繪。着實讓人佩服。 總之，富有上述特點的新概念教材的文章是我所愛讀的，也是我讀過的最難以忘記的英文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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