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命令沈慶之在廣陵西南桑里設置三處烽火台,如果攻下外城,就點燃第一處,攻克內城,點燃第二處,抓獲劉誕點燃第三處,下詔令督促,前後相繼。沈慶之焚燒東門,填塞護城河,建築攻道,豎立行樓,堆積土山,準備了所有攻城裝備和方法,然而正遇上久雨,無法攻城。皇上使用雙簧伎倆,一面支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請撤除沈慶之的官職,一面自己又下詔說不追究沈慶之攻城無功,以此方法激勵沈慶之。從四月到七月,雨停了,城還是沒有攻克。皇上發怒,命令太史卜選時日,聲言自己要親自渡江攻討劉誕,太宰劉義恭力諫,皇上方才停止。
劉誕閉城拒絕朝廷使者,記室參軍賀弼力諫他改變主意,劉誕發怒,抽刀要砍賀弼,賀弼才停止勸諫。劉誕派兵出城作戰,屢戰屢敗,許多將士出城投降。有人勸賀弼也乘早出走,賀弼說:“公(劉誕)舉兵向朝廷,此事本不可跟從;但承蒙公的厚恩,於義又不能違背,唯有以死表明心跡了!”於是飲毒酒自殺。參軍何康之圖謀打開城門以迎接官軍,沒有成功,斬殺守關士卒,出城投降。劉誕建起高樓,把何康之的母親帶到樓上,暴露着不給食物,母親呼喊何康之,數日內就死了。劉誕委任中軍長史范義為左司馬,范義的母親,妻兒都在廣陵城內,有人對范義說:“事情沒有勝算,公還要勉為其難嗎!”范義說:“吾,人之佐吏;子不可以棄母,吏不可以叛君。如要我向何康之那樣活着,我不干!”
沈慶之率軍攻城,身先士卒,親冒箭矢石塊而進攻。終于于七月乙巳日攻下外城;乘勝突擊,又攻下內城。劉誕聽說朝廷官兵入城,慌忙跑入後園,隊主沈胤之等追上他,擊傷了劉誕,劉誕負傷落水,被官兵拉上岸來,斬殺掉。劉誕的母親和妻子都自殺。
皇上劉駿聽說廣陵被平定,出宣陽門,命令左右官吏侍從呼喊萬歲。侍中蔡興宗陪在車旁,皇上轉頭問他:“卿何獨不呼?”蔡興宗正色說:“陛下今日正應流淚而施行誅罰,豈可要大家都呼喊萬歲!”皇上很不高興。
皇上下詔貶劉誕姓留;廣陵城裡士民無論老少一律殺掉。沈慶之請求五尺以下孩童免殺,其餘男子全殺,女子賞賜軍隊;如此還殺了三千多人。長水校尉宗越主持屠殺,被殺者先開膛破肚挖出眼睛,或者用鞭子抽打臉腹,再用苦酒澆灌傷口,然後斬殺,宗越面對屠殺,欣欣然若有所得。皇帝叫人把人頭堆積在石頭南岸作為景觀,侍中沈懷文勸諫,皇帝不聽。
462年,三月,皇帝劉駿立皇子劉子元為邵陵王。
侍中沈懷文,經常直言勸諫因而得罪皇帝。沈懷文一向與被殺的顏竣,以及周朗等人友好,皇上對沈懷文說:“顏竣如果知道我會殺他,也該不敢如此!”沈懷文沉默不語。侍中王彧在言談中稱讚顏竣,周朗的才華,沈懷文也跟着附和,顏師伯將他們的言論報告皇帝,皇帝更加不高興沈懷文。皇上外出射雉,風雨驟到,沈懷文和王彧,江智淵相約要勸阻皇帝。正好皇帝召他們到射雉場,沈懷文說:“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王彧說:“懷文所啟,宜從。”江智淵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皇上就注視着弓箭沉下臉說:“卿要效法顏竣嗎,何以恆知人事!”又說:“顏竣小子,恨不先鞭其面!”每次皇上宴會飲酒,在座者都大醉,嘲謔無度。沈懷文一向不喝酒,又不愛開玩笑,皇上認為他故意要與自己不同。謝莊曾經告誡沈懷文說:“卿每與人異,怎可持久!”沈懷文說:“吾少來如此,豈可一朝而變!非欲與人不同,性所得耳。”皇上調沈懷文出任晉安王劉子勛的長史,兼任廣陵太守。
沈懷文回建康參加朝會,朝會結束遣回任所,但因為女兒生病請求延期出發,結果被糾彈免官。沈懷文賣掉住宅,想要東還家鄉,皇上知悉,大怒,將他收交廷尉後,賜死懷文。沈懷文的三個兒子沈澹,沈淵,沈沖哭泣奔走,為父親請求饒命,看到的人都為之傷心。柳元景要救沈懷文,對皇帝說:“沈懷文三子,悲慘不忍見;願陛下速正其罪。”皇上不為所動,還是殺掉了沈懷文。(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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