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隱娘》沉澱了詩意,鄉土與寓言的戲夢人生-導演侯孝賢
-《聶隱娘》不是一般人能欣賞的
《聶隱娘》不是一般人能欣賞的“-這可不是我說的。它是它的導演侯孝賢在接受搜狐娛樂採訪時說的。看了採訪,一向自詡為不是“一班二班”戰士的自己,對自己說,我還是很欣賞的。
托朋友的福,我是在今年六月的紐約電影節時就看了。劇情如下(網上抄的 in red):
寂寞天寶後,巍巍大唐輝煌告終,朝廷的威嚴和向心力進一步削弱。此時藩鎮林立,派系迭起,在四分五裂的亂象之下李氏帝國勉強維持着不堪一擊的和平與威信。河北三鎮之一的魏博鎮,剛愎暴戾的節度使田季安(張震 飾)野心勃勃,相機而動。會朝廷派神策兵討伐王承宗,魏博主從各執一詞,紛爭連 連。與此同時,田季安自幼被公主道姑帶到山上修煉劍法的表妹聶隱娘(舒淇 飾)滿師歸來。她謹遵師父教誨,奉行殺一人以救萬人的理念,接連手刃多位大僚,而此次歸來則將狙擊目標鎖定在田季安身上。劍術已成,道心未堅,俠女聶隱娘捷若猿猱,隱跡紅塵……
本片根據唐人裴刑的傳奇小說《聶隱娘》改編,並榮獲第68屆戛納電影節競賽單元最佳導演獎。
5月24日,《刺客聶隱娘》導演侯孝賢、主演舒淇參加2015年第68屆戛納電影節盛典,該片獲最佳導演獎
《刺客聶隱娘》上映後,口碑非常兩極化。喜歡的人會喜歡的不得了,完全被侯孝賢所創造的唐朝宮廷、山水世界所吸引,優美、舒緩、細膩、精緻,就像一幅畫,一首詩。而不喜歡的人,會覺得這部片結構鬆散,故事晦澀難懂,人物了無生氣,一句話,欣賞無能。
就象侯導自己說的,全世界已經習慣了看好萊塢電影,就是那種戲劇性很強的電影。我也好喜歡哦。但《聶隱娘》不是一般人都能欣賞的東西,可能看過很多片的影迷會喜歡。也就是說,欣賞它,有一定的門檻,至少不能用慣常的經驗和眼光。
影評,網友們都寫得精彩紛呈了。我還是就這部戲,聊聊侯孝賢導演吧。導演,是一部作品的靈魂,一點不假。
侯孝賢是最偉大的華語導演之一。從他的作品裡,我感覺到他的平和與力量。對,就是這麼矛盾。在我的心目中,他是位很“台灣”的導演,比如小時候在鳳山城隍廟的廝混,之後帶領團隊如同大哥,再之後拍攝的若干台灣的鄉土電影,都帶有濃厚的本地氣質。可是再一細想,這種分類,把侯孝賢看窄了。
其實他的台灣哪裡僅僅是台灣。他拍的鄉土,又何止於鄉土。無論他拍攝什麼,都是按照自己的技法,自己的“蒼涼”底色,我們過去過多地注意他的長鏡頭,他的自然光線(這也是我最欣賞的他的地方),他對演員的保護與駕馭,可是我們較少地看到他拍攝的那種痛苦:無論在他早期還是近期的電影裡,更多的人是在痛苦之中的,風櫃來的少年初入城市,種種找不到方向的痛苦;《童年往事》中的少年,在親人陸續離開時候的惆悵;包括繁華的清代妓院裡的當紅的妓女,在算計和成功中也多了一些人世變幻的蒼涼底色;也包括在東京地鐵里每天掙扎的普通人,在生命的選擇中獲得尊嚴;乃至現在的《刺客聶隱娘》,也是一個孤獨而絕望的人性故事。
最初的侯孝賢,拍攝的是自己的童年往事,他是在靠直覺拍他自己和自己的同代人,在他了解了自己的世界之後,很快就進入了歷史,去拍攝整個台灣現代史,以“台灣三部曲”為系列之名,重要的不是這些歷史發生的年代,而是講述這些歷史的年代,他重新回看這段歷史,其實是他父母輩的歷史,跨越了政治禁忌,穿越了歷史的玻璃牆,展現給我們看的不是國讎家恨,而是上升到唐杜甫詩意境的那種悲壯,以及瀰漫在其中的若干人的細節,他所着重描繪的,是生命的存在。
這之後拍攝的無論是複雜主題的《海上花》,還是輕鬆主題的《最好的時光》,都貫穿了他這一觀念。
“侯導演的電影是一處歷史、地理、中國文化製作的電影,而不是以其他電影製作的電影。” -付東的這句話充分說明了侯孝賢的電影特徵,他拍攝電影的方法是靠本能,就像他以往沒有出現過那麼多電影大師一樣——在很多人說他的電影像小津安二郎之後,他才去看小津的電影。有自己蒼涼底色和底蘊,不需要去山寨別人的!
很多人可能會說,導演這麼任性,不顧觀眾感受,那就等着在市場上死翹翹吧。可是,侯孝賢從來就是這樣的作者導演,只忠於自己。《聶隱娘》醞釀多年,拍了約一年時間,用了五十多萬尺膠片,耗資9000萬人民幣。問他是否會在乎觀眾多少?是否會考慮給投資方回收?他會說,希望好啊,但是不好也沒辦法,下次再找別人投資。現在,他對華麗的唐朝很上癮,如果能找到錢,還想再拍三部。
《聶隱娘》殺青後,金馬影展執行長聞天祥給侯孝賢發簡訊,“你拍的是你嗎?一個人沒有同類。” 這其實說出來侯孝賢的心聲。“你往前走,隨着自己的成長,越看越深,最後就是一個人。”細想,舒淇演的刺客聶隱娘,張震演的雄踞一方的地方勢力魏博藩主田季安,都是沒有同類的人。張震說,看完這部電影,有一個通關密語,就是“一個人,沒有同類,沒人了解。”或許,這就是侯孝賢心中的武俠世界。
提起《海上花》,我想起來好多年前的電影節,看《海上花》。身邊好多觀眾無奈離場,那些慢悠悠的的長鏡頭,需要怎樣的定力!
有人說,侯導的鏡頭展示的是王希孟《千里江山圖》,我更愛他的水墨畫風格(看我截下來的圖):
他的通關密語-“一個人,沒有同類,沒人了解。”讓我思考良久。在這個喧囂紅塵,能靜靜地,閒閒地寫自己的文字,懷着一顆赤子之心,simple and humble, 這樣的文字是有讀者的。
《聶隱娘》不是一般人能欣賞的,不是拉仇恨的。就象我真心看不下去閱兵,你不愛看《聶隱娘》。 只能說青菜蘿蔔,各有所愛。 我們各自有各自的江湖。
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