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長沙 （長沙—史上最牛釘子城）

寒山雲

七，王牌軍出世

通常來說，以日軍的戰鬥力，一個日軍師團可以和華軍五到六個軍打成平手，但這一次上高會戰卻是個例外。

進攻上高的日軍第34師團共約兩萬餘人，而他們面對的是國軍第74軍的第57師和第58師，按照一個師一萬人算，也是共約兩萬餘人，這一次，日本人在與他們兵力相等的華軍面前結結實實地撞了一回南牆。

日軍第34師團師團長大賀茂鐵了心想要攻破上高城，而華軍第74軍軍長王耀武得到的命令是死守上高城，上高攻防戰從一開始就是硬碰硬的決鬥，很快就進入白熱化階段，雙方都打瘋了，戰鬥之慘烈，很難用形容詞來形容，還是讓我們看看戰役親歷者的描述吧。

鄒繼衍，第70軍107師320團第1營少校營長，他的部隊原本在奉新阻擊日軍第33師團，第33師團撤退後第70軍趕來上高，在離上高約五公里遠的一個山頭待命，鄒營長與他的團長等軍官登高俯瞰，74軍57師和58師與日軍的徹夜激戰盡收眼底。鄒繼衍後來在回憶錄《上高戰役親歷記》中對74軍在上高核心陣地與敵抵死廝殺的慘烈情景有這樣的描述：

“敵軍早已開始拂曉攻擊，天稍明亮，敵出動飛機，從最初的二三十架到最多時的七八十架，猶如蝗蟲一般，遮天蔽日地連續飛臨上空，圍繞上高城周圍，反覆盤旋偵察，旋即向城池和設防陣地及其外圍輪番俯衝投彈，狂轟濫炸，各種火炮集中猛烈轟擊，坦克開路，掩護步兵衝鋒猛撲。眼看上高濃煙滾滾，一片火海，從飛機、炮群傾瀉下來的鋼鐵，炸得地動山搖，震耳欲聾。敵軍使用這麼多的飛機和如此強大的炮火，這是我參戰以來所僅見的。

最令人驚服的是：當敵機、火炮猛轟時，我方陣地靜悄悄地毫無反應，好像守軍已經被消滅，或全部撤走。可是一待敵步兵衝鋒達到有效射界，設置在戰壕、山洞中各種隱蔽巧妙的火力點內，輕重武器噴射出來的彈雨，就像冷水一般灑向敵群；配備在後方遠射程、大口徑火炮，也緊隨着發出雷鳴怒吼，進行地毯式的迅猛疾射。在我嚴密火網與步炮協同反擊下，打得敵軍暈頭轉向，丟下一批屍體和被毀坦克，倉皇潰退。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拉鋸戰，使得凶頑的日軍，在這銅牆鐵壁的堅城面前碰得頭破血流。眼看上高近在咫尺，就是可望而不可及，未能靠攏一步。這場持續近十二小時的惡戰，實在算得上攻防戰中演出的威武雄壯的戰例。”

虎賁主將余程萬率領他的第57師防守上高城和附近外圍陣地，戰鬥激烈時，余程萬輪流到各團陣地視察並親自抄起重機槍朝日軍射擊。雙方陣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互相膠着。最危急的時刻，57師的陣地被日軍突破，師預備隊也被日軍擊退，日軍沿着陣地缺口，蜂擁進入上高城，上高城眼看就要失守。余程萬打電話給軍長王耀武請求援兵，王耀武哪裡還有援兵可派，不僅王耀武沒有援兵了，就連羅卓英第19集團軍司令部的警衛連也早就上了火線。王耀武在電話里對余程萬說：“必須固守上高，失了陣地，提頭來見。”余程萬無奈，只得甩掉棉衣，提着大刀沖了上去。士兵們看到師長也抄起傢伙拼命了，士氣大振，齊聲吶喊着，沖向日軍。雙方在城頭激戰一個多小時，鬼子兵終於被趕了出去，上高城得以保全。

57師的左翼，是58師的防區，58師師長廖齡奇當時去湖南嶽麓山參加軍官訓練團學習，作戰由剛剛擔任副師長才幾個月的張靈甫指揮。第一次指揮師級部隊作戰，張靈甫就顯露了他的指揮才能。第58師右翼是第57師，左翼卻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兄弟部隊。寬大的正面十公里的防區已經讓兵力吃緊，如果左側還要做均勻布防，那無疑成了個毫無重點的一字長蛇陣，就是一個預備隊不留也很難面面俱到。怎樣才能做到既不影響正面防禦同時又能防止敵人從左翼迂迴呢？張靈甫自有辦法，他將一個營的兵力以排為單位在左側往前延伸布防，這些排級陣地並非為了阻擋敵軍，而是起個警戒遲滯敵人的作用，只要能夠遲滯敵人半小時幾十分鐘，師部就可以及時調整防禦部署。這樣張靈甫可以將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正面防禦上。在張靈甫的沉着指揮下，58師的陣地宛如銅牆鐵壁，日軍發動一波接一波的進攻，卻不能跨越雷池半步。在58師陣地前沿，敵人棄屍無數。日軍第34師團第216聯隊第2大隊在58師和57師的夾擊下全軍覆沒，大隊長木下重四郎也被58師士兵擊斃。

3月24日，是上高會戰的轉折點。這一天早晨，第34師團師團長大賀茂將被李天霞第51師擊潰的第20混成旅團殘兵3000人編成一個大隊，與34師團合兵一處，向上高城發動了孤注一擲的最後一次進攻。陣地上短兵相接，攻防雙方召開了精疲力竭的最後一次搏殺。第57師步兵指揮官李翰卿少將帶領57師敢死隊，一人一把大刀片，一字排開，對着每個撲上前來的日軍狂砍，敢死隊裡有人倒下，後面馬上有人補充進來。中國軍人的大刀片硬生生地將日軍擋在了陣地前沿。僅僅24日這一天，日軍就在上高城外丟下了2000多具屍體。

就在這一天，華軍外翼的的第70軍，第49軍以及第30集團軍的第72軍全部抵達上高戰場，對日軍形成合圍並從側後對日軍發動攻擊，連第34師團指揮部，野戰醫院，炮兵陣地都遭到華軍的攻擊。到這時候，大賀茂才如夢方醒，明白了他的第34師團已成瓮中之鱉，不僅攻占上高無望，搞不好整個師團將全軍覆滅。到這時大賀茂才想起向第11軍圓部司令官請求援兵，圓部司令官只得命令剛剛回來還沒幾天的櫻井省三重新披掛上陣，帶領他的第33師團火速赴上高解救第34師團。從這裡開始，上高會戰就變成了日軍倉皇潰逃，華軍四面圍攻的局面。

到4月2日，在第33師團的掩護下，大賀茂帶着第34師團少量殘兵敗將狼狽逃回南昌，至此，上高會戰以華軍的完勝而告終。

上高會戰中，第74軍厥功至偉。戰後，集團軍總司令羅卓英親往74軍，對全軍軍官發表的講話：

“在這次戰役中，第74軍發揮了最大的力量，創建了最大的戰果，這是非常光榮的。記得北伐時期，第四軍以‘鐵軍’聞名……現在抗戰時期，我敢大膽的說:第74軍是抗戰期中的‘鐵軍’，第74軍自參加抗日戰爭以來，屢戰屢勝，愈戰愈強，這次又於上高會戰中，建立偉大的輝煌的戰績，特別值得我們欽敬。本總司令，今天召集第74軍高級官佐訓話，一方面是表示本人最大的敬意，一方面藉此對這次戰役，作一精密的檢討，希望大家秉着此次英勇作戰的精神，聞勝勿驕，再接再厲，永遠保持‘鐵軍’的威名，建立更大的戰功。”

上高會戰後，李天霞第51師獲得第一號武功狀，余程萬第57師獲得第二號武功狀。此外，該軍獲頒“榮譽旗”一面--藍緞上繡有白色飛虎的青天白日旗，又稱“飛虎旗”，軍長王耀武榮獲青天白日勳章。從此，第74軍獲得了“抗日鐵軍”的美名，並一舉奠定了國軍中頭號王牌軍的地位。第57師獲得“虎賁”代號，而74軍獲得的代號是--“輝煌”。

第74軍“抗日鐵軍”的美名，是該軍數萬官兵用鮮血和生命鑄就的。在抗戰當中，該軍犧牲了三名團長，他們是第51師第302團團長程智，在南京保衛戰中犧牲，第51師第301團團長紀鴻儒，在蘭封會戰中犧牲，第57師第169團團長柴意新，在後來的常德會戰中犧牲。該軍團長以下的陣亡官兵，更是不計其數。我們是應該記住王耀武，李天霞，余程萬，張靈甫這些為國浴血奮戰的將軍，但我們也應該記住該軍那些為抗戰獻出了鮮血和生命的中下級軍官和普通士兵。

電視劇《士兵突擊》裡有個鋼七連，每次有新兵入伍，都要進行一個入伍儀式，新兵要在儀式時大聲宣誓：“鋼七連有XX年的歷史，在這XX年裡，有XXXX人成為鋼七連的一員．我是鋼七連的第XXXX名士兵，我為我自己驕傲，我為我之前的XXXX人驕傲．我記得鋼七連為國捐軀的１４１４名前輩．我有勇氣在戰鬥到只剩我一人時扛起連旗，我也願意第一個戰死！我的戰友是我的兄弟，我願意為我的兄弟而死．無論是誰，將軍，還是列兵，只要他曾經是鋼七連的一員，我都有義務讓他記住鋼七連的前輩"。我希望這是真的，我希望我們每一支部隊都有一個這樣的儀式，我希望我們不僅記得我們的部隊有多少人為國捐軀，而且還記得每一位為國捐軀的烈士的姓名和事跡。

我也希望國民革命軍第74軍能有一個這樣的儀式，能有人記得該軍有多少人為國捐軀甚至能記得他們的姓名和事跡。

然而，歷史實在太無情，就象d電視劇中的鋼七連最後被裁撤了一樣，國民革命軍第74軍這支“抗日鐵軍”在國共內戰中全軍覆沒，重建之後再覆沒，直至煙消雲散，實在讓人悲傷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