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 估計每個城市都有工人文化宮或青少年宮之類改革開放初期的建築, 有些依然矗立, 有些已經拆毀. 我家鄉的那座工人文化宮就在兩周前轟燃到地. 朋友們分享這消息給我, 很多人感慨良多. 於是有下面這文章.
差不多九十年前,有個吃紙煙留平頭 蓄濃須個子矮小被當時政府認為是失 足青年的人寫過篇文章《論雷峰塔的 倒掉》來歡呼一件舊事物的消失。即 使這東西是當時號稱西湖十景的雷峰 塔。他說“到杭州,看見這破破爛爛 的塔,心裡就不舒服....希望它倒 掉”。今天早上看見朋友們發來的消 息, 說我的城市裡的工人文化宮也轟然倒掉 了,我心裡的感受和那不良青年聽見 雷峰塔倒掉時的感受是一樣的。只要 拆除的不是你家或是你的私人產業, 大家都應該高興起來拍拍你的熊掌象 Beyond的歌里唱的一樣“一起高呼 ROCK & ROLL”去看熱鬧去見證歷史. 從朋友發來的照片看, 拆除好象是 定向爆破作業, 由此可見我們除了野蠻強橫以外,在拆遷領域也還掌 握着世界的尖端技術,並非只有火箭 衛星才是高精尖。我們不但建設有了現代化, 連搞破壞也有高科技做後盾, 與時俱進。
很多朋友認為文化宮是歷史的一部 分, 拆了就是不尊重歷史。我覺得 這不正確。首先這文化宮也就是改革 開放初期的一個建築, 雖然曾經是我城市的地標性建築,但設計者即非名 家,建築本身也沒有什麼獨特之處。 如果說它曾經有名氣的話恐怕是因為 這把年紀的人多少都曾經在那裡娛樂過。那裡有難民舞廳(就是低檔的意 思), 錄像廳,露天卡拉OK機, 冷 飲, 燒烤。這裡既沒有出過暢遊長 江的領袖,也沒有培養過用鉛筆在地 圖上畫圈的偉人。相反受過治安管理條理 處罰的人倒是為數不少。隨着社會的 發展,這本身既沒有體現時代烙印也 不具東方建築特色的高樓,和周圍的 環境反差會越來越大。 推倒重建是 遲早的事情。
大家的抱怨其實是針對我們的城市規劃的 問題,認為中國沒有好好規劃,其實 不然。線裝書告訴我們千年之前的大 唐長安, 城市規劃可是漂亮得很, 現在來看也不過時。要說中國不會規 劃, 我第一個不相信。但為什麼蓋 了拆, 拆了又蓋?我想有兩大原 因。一是我們老一輩的革命家絕大部 分都是農民, 雖然後來革命把戶口 革成了城市戶口,人也穿西裝打領帶 喝咖啡, 但行事和管理依然是農民 意識。 農民唯一需要管理好的東西 是土地和農作物, 其方式是每年都 挖,種,收;來年同一塊土地上又再 挖,再種,再收。當然第二年種的可 能和第一年不同。我們的城市發展也是遵循 這個步驟的。建, 修,拆;完了 又再建,再修, 再拆。其次, 經 濟要發展,錢就不能躺在銀行裡面。 那麼多的審計部門那麼多雙眼睛盯 着, 使得那麼多想掙這筆錢的人只能幹 瞪眼, 只有上項目才能解決問題, 哪裡有那麼多項目好上? 當然只有 推倒重來。 錢從銀行進入了流通領 域, 大家才有錢掙, 社會才能和 諧, 經濟才能發展, 中國才能屹立 在世界的東方而不敗。
撫今追昔是正在老去或即將老去的人 獨有的愛好,將來我們中的一些人可 以指着被污染的空氣中的某個不定 點,對自己的後代說“爺爺我不是在 高梁地里而是在文化宮難民舞廳認識 你奶奶的”。孫子問“怎麼開的 頭?”,你說:“‘我上場後就用當時流行的江湖切口介紹自己:我在總站修馬達, 一 月工資麼六十八, 從來不沾那煙酒茶,蘿蔔絲絲我炒嘎嘎, 不得麼我 兩個來蹦嚓嚓!’,你奶奶覺得我的條件還可以, 就說說‘蹦嚓嚓麼 就蹦嚓嚓’, 於是我們這些男女青年 就踩着節拍翩翩起舞。如果沒有這工 人文化宮, 哪裡會有你爹和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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