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友回憶錄之--老L與老Z

眾兄弟口中的老糞草就是罈子裡的另外一個扎手人物老L.此哥身高八尺開外,頦下三綹山羊鬍,腦後一叢馬尾辮.若喝酒喝到面紅耳赤再提一把唱戲的大關刀,樣子也頗有兩分似黑道人人敬重的關二哥.只不過挑燈夜讀的不是<春秋>,充其量是本帶插圖的<故事會>.當年機關舉行過一次歌詠比賽,老L被迫上台濫竽充數唱黃河大合唱.有不明真相的其他單位年輕人,看見老L後高喊着當時唱搖滾的歌星騰格爾的名字要他簽字,可見老L魅力之一斑.據老L自己爆料,有次他去專縣上出差,假酒足餿飯飽之餘,不知道是不是在飽暖思淫慾的原理作用下,信步到大街熱鬧處遛達,在個十字路口電線杆下幾則專治XX的廣告旁停下來點支煙抽,卻在無意中到了那裡的煙花之地,不知從哪里閃出個打扮妖冶的女子,帶着狐臭邁着羅圈腿踱着八字步圍着老L繞了兩圈,一副非常不耐煩非常懷疑的樣子用濃重的專縣口音說"幹麼干,不幹麼算,幹麼一塊半...",老L見此女面貌醜陋獰惡,有如男性,就用當地的方言口音說"你裙子下面釣魚--給老子鈎X死遠點!"因此保住了晚節.大家聽說後都驚呆了,一致樹起中指表揚老L有柳下惠坐懷不亂的君子遺風,並對其在吃喝得到滿足且沒有麻將可打的情況下還能抵禦外界如此強烈的誘惑,深表敬佩.這就是我們大家傳頌的"騷麼騷有情操,色麼色有道德"的光輝典範.

老L是這個罈子裡面最先響應鄧小平"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指示,帶頭先為富不仁起來的一個.生活水平一提高各種富貴病就再三逼人而來,不知是什麼高蛋白的東西整多了,得了痛風,渾身骨節疼痛,動彈不得,就好象<依天屠龍記>裡面武當六俠之一的殷梨亭被人以大力金剛指捏碎全身關節一樣,武功盡失.要想挪兩步都象古龍筆下使一把漆黑的刀的傅紅雪一樣,先邁出一腿,另一腿再慢慢拖過去.在家躺了幾天,該看不該看的都看完了,該做不該做的也做完了,又天天聽見另一個單元裡面戰場上激烈的槍聲炮聲,隨時嗅着陣地上濃烈的火藥味,再也經不住打熬,今夜終於以視死如歸的莫大毅力和勇氣掙扎着爬上自己的自行車,滑行來到10米開外的戰場,可是手腳不聽使喚,到門口時終致跌到,真是天都亮了還撒尿在床上.看着老L木乃伊一樣僵硬的身體,誰想象得到他也是罈子裡叱咤風雲象海鮮一樣生猛的高手?有次沒有化裝就深入敵後,中了公安聯防的十面埋伏,老L和其他幾個將友在跳狼牙山壯烈之前不幸被瓮中捉鱉,幸虧在危急時刻將花盆從樓上推下並高喊"不要擁擠,讓列寧同志先走",才保護了列寧同志挽救了蘇維埃政權.警察問可知罪,老L說"我認罪,申請槍斃."警察都笑了說"我們只謀財不害命,槍斃到不至於,但要罰款,你靠邊站交錢可以走人".老L是東北人的後代很講義氣,當年我父親開刀住院,老L領着十來號弟兄去看老爺子,唯一的禮物是一瓶真正的原裝酒鬼酒.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到醫院看病人帶酒去的,大違常規,但讓老爺子開心.老L有一點讓其他兄弟望塵莫及的是穿着,西裝之下一雙真皮LV剪刀鞋,太時髦了.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哪裡可以買一雙這樣可以炫富的鞋.老L對這個罈子最大的貢獻就是發明了一句話形容抵牌抵得好.這句話後來被我推廣到其他罈子裡,無不引來笑聲一片.事情是這樣的,有天本壇水平最高的幾個高手齊聚一桌,第一高手老Z打的牌下家S哥吃不起,S哥說"這些牌打得太槓脖子啦,一張都吃不起."說完就抽一張下家老Y不要的打下,老Y一看說"S哥這些牌也不是吹的,只只都是抵在腰杆上!太硬了",轉手抵老L一張.老L就說"這些狗機槍打牌才叫打得好,張張抵在撒尿處(尿此處念sui),抵了嘰里嘰里的",說完打了一張和老Z一模一樣的牌.老Z說到"這才叫高手,每隻牌都抵起腳後跟打!".看來麻將水平越高,打出來的牌抵着下家屍體的部位就越低.令人嘆為觀止.有次我還在做中飯,老L就來敲門,進來見我剛熬好雞湯,就說"這些都是我們過年才吃的東西,你平時就吃,生活太好啦",我給他盛了一碗,他喝了.結果那天他麻將大掉毛,結束的時候老L感慨說"那碗雞湯有藥,一千五才喝一碗還沒加鹽!中央首長的營養水平也不過如此.以後莫叫我喝!喝不起!"

如果說S哥,老Y,老L這些人是我們這個罈子裡面東邪西毒一級的高手,那麼中神通這樣的狠角色非老Z莫屬.我們本應從老Z身上多學到些麻將的思路和技術,但一來是因為高手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二來是江湖謠傳老Z在外面打大麻將,所以大家能聆聽老Z親自教導的機會不多.老Z的仙鄉坐落在XX省XX地區XX縣打雞洞鄉,一口官話帶有濃重的鄉音.就象湖南人拼音發音H和F不分,說"頭髮昏,眼發花"常說成"頭髮分,眼發發"一樣,老Z的字典里uang永遠和ong混在一起,比如"黃"就念成"紅","莊"就發音成"中", "光"就錯讀成"公".有時候聽他指導一不留神就會打錯牌,但這無關技術高低純粹是聽力問題.有把牌,老Z看來大家互相抵死是要黃莊的,他語重心長自言自語地說"黃莊,兇險!"我一來不太習慣老Z口音,就以為他在說"紅中,兇險",二來對他的麻將技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四腳朝天,於是手裡就死扣着紅中不打,自己也不叫牌,後來才發覺是會錯意,紅中安全.平時老Z贏錢,若有人表揚他說老Z麻將厲害,他總謙虛地說"紅不倒,紅不倒,紅倒不要你的錢.(胡不了,胡不了,胡了不要你的錢)",並把贏來的錢按票面大小和新舊程度一張張整齊分類,用橡皮筋結紮好,手法純熟效率高超而且帳目清楚,借方貸方兩條線分開,儼然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資深財務人員.有次老Z在這裡輸光,就要回家搬兵,因為人多大家勸他說莫打了,免得一世英名栽在這個罈子裡面不值得,老Z嗷嗷叫着"人死卵朝天,輸得公公(光光)好睡覺."結果搬兵再來,還是不能扭轉乾坤,最後口吐白沫倒拖長槍敗下陣去.輸光後還欠了別人幾牌.那位兄弟就開玩笑說"Z哥,你只要連叫三聲英雄黃繼光的名字而不叫錯,欠的這幾牌就免了."老Z大喜,把臉憋了象下蛋的母雞一樣紅,舌綻春雷,字正腔圓地用普通話大喊"黃繼光,黃繼公...紅雞公."眾人大笑,老Z靠麻將外的方式了賬的希望也被那位兄弟象滅四人幫一樣英明地一舉粉碎,老Z只能起立回家,臨走感嘆說"咱當兵的是玩不過知識分子,回去看紅色錄像攢眼子睡覺去嘍."我還以為他要回去看<小兵張噶><閃閃的紅星>這些革命故事片.後來聽S哥他們解釋才聽明白是回去看XXX級別的黃色錄像.看來中文聽力也是要考分級的.為什麼大學我們只強調英語的聽力而忽略中文的聽力呢?看來這又是中國教育失敗的另一證明.另據內部臥底的人員透露,老Z的普通話是通過教師三級水平考試獲得證書的,我還是低估了他.

老L進來以後,雖身不能動,但口卻能言.在三言兩語問清國內國際形勢後,他說"今天你們太靜了,我在家裡都沒有聽見通常的歡呼聲和吵鬧聲,還以為你們休戰,是來到門口才聽見動靜的".大家異口同聲地說"S哥已走,犬哥又沒來麼當然安靜啦".要知為何犬哥會鬧出大動靜,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