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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讀書的樂趣(一) 啟蒙篇. |
| | 理論上講,我也許不是個愛讀書的人,但在社會逼娼從良的環境裡最終被教唆成了讀過不少閒書的酸丁,忝列知識分子的隊伍.究其主要原因,是小時候沒有電腦手機這些勾魂的物什.和現在那些一歲就能口吐多國人言的神童相比,我們那一代是連起跑線都沒有上裁判的三星打火紙發令槍就響了.懷揣着殘奧選手自強不息的心,象被嚇着了的麂子馬鹿般,沿着社會主義金光大道以超英美的速度朝前狂奔,憨包氣喘地你追我趕了幾十年,到了現在放慢腳步把伸舌頭出來散熱時,才發現原來書籍不象別人說的那樣是人類的好朋友,更象日本人的慰安婦,你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從中得到快樂還不用對她負責.
就象記不得我還欠誰錢一樣,什麼時候被誰啟發讀第一本書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但我們肯定不是由"人之初性本善"起頭,而是從"毛主席萬歲"開始識文斷字.那時候我們男生也有不少遊戲,比如把一條腿曲在身體前,另一腿金雞獨立,然後如湘西被趕的殭屍一樣蹦跳着互相衝撞,這叫鬥雞; 一個人曲體半蹲,大家排隊手按其肩從其頭上跳過去,叫跳小山羊,大冷天所有男生在教室里往一個牆角擠以取暖,美其名曰擠油渣;還有什麼打死救活,拍洋畫,抓煙殼,打子彈殼,打豆腐乾等等.這些遊戲最大的一個弱點就是非得拉幫結夥才能進行,不能象手機電腦那樣一個人就可以玩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所以每天到傍晚大家唱"各回各的家,扁擔開花"後,回家就只能看書.人小的時候腦子簡單,所有書籍就只有兩種分法,字書和畫書(又叫小人書).識字不多的時候就偏愛看畫書.那時能看到的故事,多半是潘冬子七歲憑把解腕尖刀能刺傷惡霸地主胡漢三,張嘎子九歲靠徒手就能繳獲鬼子和漢奸的槍.還會說"別動,動就打死你個狗漢奸!"之類教人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的段子.現在的教育就培養不出這種有血性和暴力傾向的兒童,東方失敗呀!印象中傳播科學知識的有本<小鰻魚游大海>,可算是文革版的Finding Nimo.<三毛流浪記><三毛從軍記><大鬧天宮><三打白骨精>的故事確實讓我們的童年充滿歡笑和幻想.當時有種書我們叫它電影書,是電影畫面翻拍以後印刷成書,什麼<地道戰><地雷戰><小兵張嘎>等老故事片和樣板戲全有.資本主義國家的書只有<格列佛遊記><格林童話>和<安徒生童話><木偶奇遇記>等.兒時放學後我們也有課外學習,記得就是玩些智力上的遊戲比如用火柴擺個公式,要求移動幾根火柴變成另一個公式之類,也練過史豐收的速算法.除此之外,就是小夥伴們自己在大自然里打野,白天打鳥晚上抓鐵豆蟲.
後來撥亂反正,投機倒把份子被尊稱為商人以後,書籍就多起來.出版社把老版60本的三國演義連環畫壓縮再版成48本,書店是一書難求.由此應運而生了一種生意,就是擺書攤租書,電影院門口,學校邊上,幾分錢看一次.後來一些有經濟頭腦的人聚集在昆明翠湖邊的白雲巷內,在高價倒騰圖書的同時就開創了另一種生意,把一本連環畫放在地上,離開幾米畫一條線,然後讓人用硬幣往上投,硬幣能投到書上書就歸你,投不到錢歸攤主,當時記得"長板坡"最貴,要用五分錢的硬幣才能投一次.其他好多書兩分就能試試手氣.雖是區區兩分錢,那時對我們很多人而言也是巨款,可以買兩牛眼盅爆米花或是兩張薄紙餅.有時候父母給兩毛錢要我去買醬油,自己會偷偷扣下兩分去書攤看書,然後往瓶子裡灌水充數,還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由於喜愛連環畫的緣故,自己也有本小的圖畫本照着書畫,為此留意過三國的連環畫細節,如關公用什麼牌子的洗面奶把臉洗得紅不溜丟的,曹操穿幾個加號的阿瑪尼長袍,趙雲的耐克戰靴有無氣墊,甚至連許禇裸衣戰馬超時貼的那版假胸毛是許昌哪家美容院做的都研究過.所以現在依然記得大部分連環畫畫家的名字.可惜現在找不到當年的那本圖畫本了.
後來稍微長大點就開始看字書,因為選擇少,什麼都看.<十萬個為什麼>,<上下五千年><東周列國志><戰國故事>.<西漢故事><成語故事>.由於資源匱乏,在同學間流傳手抄本的書.不知道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有時間的人字又寫得好而且找得到這些書籍來抄寫.當時謠傳的黃色大毒草<少女之心>沒看過,最普及的是<第二次握手>.我只看過朋友拿來的手抄本<碧血劍>,只有前五回,對袁承志的名字記憶深刻.後來有了叫"書市"的交易會,非常熱鬧.我當年就是省下3元錢在書市上排隊買了自己的第一套字書<三國演義>.從此就沉迷於歷史和虛幻中.以後就一連串讀了<水滸><蕩寇志><西遊記><封神演義><說岳全傳><說唐><楊家將><楊門女將><鍾魁傳>.有天在父親的書架上看見本無頭無尾的書,看到五鼠斗御貓,非常感興趣,父親告訴我是<三俠五義>,又把我引到了公案小說的天地,之後<七俠五義><小五義><續小五義><彭公案><施公案>到後來荷蘭人古力克的<狄仁傑斷案>都通讀了一遍.
在啟蒙階段,書籍給了我們幻想的空間,讓我們知道在階級仇民族恨和解放全人類之外,還有吃喝玩樂這些更重要的事情.那時候讀書是一種常規娛樂.由於書籍來源有限,能找到好看的書算是在江湖上很有面子和地位的牛人.真是書到讀時方恨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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