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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話說同窗(9) |
| | 九 D先生
D的政治背景和我一樣,也是教師之子,地主之孫,填名目繁多的各種表格時,家庭出身一欄當然還是要填地主(不然,按高中時班上某個校團總支委員的說法,過幾十年後階級敵人從哪裡來?)。D為人低調謙和,不拋頭露面,申請過入團但卻並沒有積極到每次開會必將剝削階級祖先罵一通的程度。言談之間,可以看出他讀過不少史書,雖不是出口成章,但不少我幾乎已經淡忘的詞語典故從他那裡又得到回味。像“小不忍則亂大謀”,“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雞肋”之類詞句,全班常使用的除他之外難找第二人。相處久了我才發現,D的為人處世很有特點。
交友的選擇性,是全班同學對D共同的感覺。他和其他人的聯繫都一般,唯與二人交往密切,一是團支書,即我戲稱的“支座”,另一個是年級團總支委員。雖與所有人都為善,但面對這兩人時笑容更為燦爛。若干人一起聊天時,如有此二人之一在場,他總要讓別人產生一種印象,即他們之間的關係更為不同一些。D不知怎麼打聽到那位委員在家裡的暱稱,幹什麼都拉他一道,“小寶,xx去!”常聽得我身上起疙瘩。作為曾經的嘲笑者之一(同時也是階級敵人之一),貓頭鷹曾在一次什麼會上指責他“拍幹部馬屁”,D反駁道,“我們是來自同一個省的老鄉,我又沒有請客送禮,怎麼能算是拍馬屁呢?”
任何時候對所有的有爭議的事情保持中立,在大勢不明之前從不發表明確的見解,最多也不過說一通模稜兩可不痛不癢的評論,這是D做人的訣竅。言談圓滑,不露鋒芒,不寫日記,不在紙上信手塗鴉,讓D在五年期間始終未面臨任何批判鬥爭的危險,而同年級好多人就因這些而栽了跟頭。
D早就暗戀那位既美貌又擅唱歌的女同學。因為是同一個省會城市的老鄉,所以套近乎的機會較多。但由於家庭出身低一檔,又不是團員,且在文藝方面無特長,D難免有某種程度的自卑感,故一直沒有大膽地發動攻勢。快到畢業的那個學期,當那位女生向本班一位各方面都很不錯的頭目示好被婉拒之後,又有人從中撮合她與D。事情曾有進展,但最後由於某階級鬥爭狂熱分子(即下文中的Y蠻)以家庭出身為由進行挑撥,而終於止步。
九十年代中期,某日在火車上走動時偶遇D君。當時車廂內乘客很少,我便在他對面坐下,聊起二十多年前的諸多舊事。他的職業與我相同,皆以教書謀生。接着話題又轉到當前,官場的腐敗,社會上的道德淪喪,物價飛漲,辦事的艱難....我牢騷發了不少,他似有同感,但只是偶爾附和幾句。當我談到有許多歷史真相被掩蓋歪曲,用在國外一年間從圖書館所查得的資料與國內的灌輸作比較時,D似乎以為我要動員他參加什麼組織幹些什麼事情,突作恍然大悟狀道:“我已經很滿足了,我現在比起以前已經過得很好了,我什麼也不要求了.....”我無言以對,匆匆告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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