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導演 “蘇聯特務在台灣” (1968-1971)
有一本薄薄的書,《蘇聯特務在台灣》,172頁,台灣的“聯合報社”於1995年6月出版。這本書的精華部分是魏景蒙日記那90多頁。
魏景蒙,前“台灣新聞局”局長,他日記中的那位特務,化名王平,真實姓名是路易斯·維克多(路易斯),蘇聯人,太太是英國人。
1968年9月,某日,路易斯突然在台灣駐東京大使館出現。當時,中日尚未建交,日本是台灣的“朋友”。在台使館內,路易斯表示,他是《倫敦晚報》代表,自由撰稿作家。他希望訪問台灣,他有管道通蘇聯高層,他想談一點兒“嚴肅的事情”。
經過一點兒周折,終於如願以償﹗
路易斯於1968年10月22日抵達台灣,在台灣停留10天,31日離台。其間,路易斯主要接觸的對象是魏景蒙,還有魏景蒙的手下羅啟,羅啟負責具體接待事宜。
魏景蒙另外有個手下叫虞為,當時他駐站東京大使館。因為路易斯持的是蘇聯護照,台灣那時的國策(口號)是“反共抗俄”,讓一個蘇聯人堂而皇之地進入台灣,太敏感。路易斯入境前,魏景蒙囑咐虞為妥善安排,做到悄悄地來,悄悄地去。
路易斯在台期間,兩度和蔣經國面談,日期是10月29日及30日。
綜合路易斯在台灣10天的言語,他要談的“嚴肅的事情”是:
1. 他希望由他穿針引線,台灣和蘇聯能建立關係,最後發展成大使對大使級的會議;
2. 他建議台灣和蘇聯交換情報,特別是有關中蘇邊境方面的情報;
3. 他相信,往後三年,是二十年來最好的反攻大陸機會,希望台灣把握機會,短期內採取行動。他可以用他的關係,遊說莫斯科在這件事上保持中立。
路易斯提的三件事,說中了蔣介石的心事,特別是“反攻大陸”那四個字。蔣介石當時已經81歲,再不反攻,沒機會了。
問題是,路易斯究竟是誰﹖他在幫誰說話﹖為什麼這個人會忽然從天而降﹖
蔣經國第一次會見路易斯時,路易斯直言,他不是莫斯科派的代表,他說他的立場是國民黨的蘇聯顧問。
噢﹖﹗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蔣介石要反攻大陸,幹路易斯什麼事﹖這人為什麼忽然冒出來自告奮勇﹖他能有什麼好處﹖
台灣側面打聽,有說路易斯是蘇聯的KGB,有說他和KGB有某種關係,有說他在莫斯科能通天。無論如何,1968年8月20日,蘇聯入侵捷克,路易斯在前一天獨家報道了這條消息。憑這一點,台灣方面想,路易斯在俄國官員面前顯然很吃得開,才會事先得知。
回頭考慮路易斯說的三件事,如果小心發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不管路易斯是誰,何樂不為﹖
魏景蒙還是不放心,乾脆明白告訴路易斯,他的真實身份很難核實,希望路易斯提供更多的身份證明。
路易斯無可奈何地說,這的確是個難題,他也沒辦法提供更多的身份證明。不過,路易斯說,他可以提供一條情報,證明他有通莫斯科上層的管道。路易斯接着說,短期之內,蘇聯和中共會發生一場邊界衝突,等着瞧吧﹗
果然,四個月後,1969年3月初,中蘇邊界發生了珍寶島事件﹗台灣方面越來越相信路易斯“硬是有點本事”。
路易斯和台灣持續交往,前後三年。頭兩年,來來回回,不下30次。第三年就少了。最後,無疾而終。
三年之中,台灣失去了在聯合國的席位,接着是中美關係正常化,中日建交 ┅ 蔣介石有一句名言:漢賊不兩立﹗台灣的外交部變成斷交部。
*** ***
時序進入世紀末。
1992年,路易斯病逝,這位神秘的蘇聯特務喚回了某些人的回憶。這時,魏景蒙留下日記,已先路易斯而去。女兒魏小蒙找出日記,把那段封塵歷史,交給聯合報社出版。
星移斗轉,當年的最高機密,一件一件解密。
這才知道,1969年的珍寶島事件,是中國先動手,殺死了30幾個蘇聯人 ┅ 事情鬧大了,莫斯科氣得想用核子武器把中國炸回青銅器時代,還好美國不答應,美國一念之間,救了幾億中國人的命。
這就奇怪了﹖﹗既然珍寶島事件是中國主動,路易斯,一個蘇聯特務,憑什麼能提早四個月就知道﹖﹗
莫非 ┅
大膽假設:路易斯這個“蘇聯特務”,是中國大陸派他去台灣的,所以他預先得知珍寶島事件的計劃﹗
果真如此,1968年的中國,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會是誰派路易斯出這個任務呢﹖
想來想去,除了周恩來,想不出第二人﹗
有了大膽假設,接着小心求證。
把周恩來放進《蘇聯特務在台灣》的情節時空裡,看不出任何格格不入的地方,甚至發現越來越多的蛛絲馬跡 → 中國周恩來是《蘇聯特務在台灣》的幕後導演﹗
可以再舉一例:
原本駐站東京的虞為這樣回憶:
【直到三年後1971年下半年,我從東京調駐維也那,才又和路易斯接上頭,前後和他只見了五次面,但這時雙方接觸已接近尾聲,再往後只有電話聯繫,國內外形勢也有了轉變,漸漸地就斷了。
┅ 1971年過了雙十節沒有多久,我在維也那接到路易斯的電話,約我到日內瓦一家小酒館見面,以後四次則在維也那 ┅
路易斯和蘇聯高層確有一些關係 ┅ 在幾次接觸中,路易斯告訴我,林彪事件發生的同時,有一架中共飛機墜毀在外蒙古溫都爾汗,在失事遺骸中檢驗出一具屍體的牙齒,和林彪留在蘇聯的病歷記錄吻合,應確定就是林彪本人。】
資料來源:聯合報社編譯,1995年6月,聯合報社,《蘇聯特務在台灣》,第120-121頁
有趣的是,根據史料(見附錄),蘇聯人檢定失事飛機中是否有林彪,用的證據是(1)林彪的生前照片;(2)墜機現場屍體的頭骨;(3)墜機現場屍體肺部的鈣化物;(4) 墜機現場屍體其他部位的骨骼。
請注意,蘇聯在檢定過程中,沒有用牙齒﹗
為什麼路易斯說“在失事遺骸中檢驗出一具屍體的牙齒,和林彪留在蘇聯的病歷記錄吻合,應確定就是林彪本人”呢﹖
因為,用牙齒檢定屍體,是中國做的。既然路易斯演的角色是“蘇聯特務”,中國在提供路易斯“交換情報”時,就把這件事改編了一下,說是蘇聯做的﹗
怎麼知道中國曾經用牙齒檢定屍體﹖請看“九一三事件”後三天,李志綏如此回憶:
【等到十六日駐蒙古大使館通知周恩來,經核對牙齒後,確定墜機死者之一為林彪。毛只是輕鬆地說了一句:『跑得好嘛﹗』
汪東興則從內心表現出喜悅,說:『死的好,要不然還會有很大的麻煩。』
確定林彪墜機死亡以後,周又說:『這樣的下場很好,解決了大問題。』】
李志綏,1994年,時報文化,《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第515-51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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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了《蘇聯特務在台灣》,新的問題出現了:為什麼周恩來要導演這絀戲﹖
因為1968年的中國,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造反派在全國各地打、砸、搶,暴力奪權。周恩來挑逗出虎視眈眈的境外勢力,可以在即將召開的九大上用“敵人壓境”的名義,把備戰變成國家的第一要務,因而遏制毛澤東文革武鬥、造反奪權、家天下的野心。
周恩來這麼做,不是單幹,他的背後是開國元老、眾將帥,包括林彪 ┅
再回頭說路易斯。1968年10月31日,路易斯悄悄地離開台灣,飛到金邊,住進一家旅館。“剛好”,美國記者史丹利也住在同一個旅館。路易斯就把他的“台灣之旅”告訴了史丹利,史丹利把蘇聯人路易斯“近日旅遊台灣”的消息發表在《華盛頓郵報》。不久,全世界,包括中南海游泳池的毛澤東,都聽說了“蘇聯特務在台灣”。毛澤東還知道,台灣那個“蔣該死”,除了反攻大陸,其他什麼他也不想。蘇聯難道要和“蔣該死”統一戰線﹖
毛澤東自然而然開始設想外患的可能性。
珍寶島事件後一個月,九大召開。原本的大會報告中臨時添加了戰爭的可能性,及“要準備打仗”。
林彪根據“要準備打仗”這五個字,九大後全面清理了毛的幹將和親信,全面停止武鬥。以戰備顛覆毛的文化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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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林彪的遺骸是怎樣鑑定的﹖
來源:俄羅斯《紅星報》;摘自熊華源等主編,中央文獻出版社出版,1995,《林彪反革命集團覆滅紀實》,第201-203頁。
一九七一年秋,一架來歷不明的飛機在蒙古境內墜毀。不久,一個蘇聯專家小組對遇難者的屍體進行了鑑定分析,並將詳細結果向勃列日涅夫和安德羅波夫做了直接匯報。有關鑑定資料被打上“絕密”字樣。直到前不久,這一字樣才被勾銷。於是,記者採訪了當年直接負責檢驗屍體的退役少將軍醫瓦西里·托米林。
『那是九月的一個早晨,克格勃給我打來電話,說一位領導人要和我通話。這位領導人同我互致問候之後,問我能否立刻出一趟國,我回答說∶「當然可以。」』
托米林當時已是著名的犯罪偵查學家,經驗豐富的法醫和高級專家。但起決定作用的想必是他的職務:剛被任命為國防部法醫學實驗所所長。
幾天后,托米林乘飛機抵達烏蘭巴托,與他同行的有克格勃偵查員扎格沃茲丁和他的助手、病理解剖學家沃爾斯基。
『我們很快便找到了飛機的殘骸。一群野狼已在那裡築了窩。士兵們對天嗚槍驅走了狼群,我和沃爾斯基則開始掘屍檢驗。屍體共有九具,全都燒得面目全非、並已高度腐爛。我在兩具屍體的口中發現了做工相當精細的金齒橋和金牙套,於是決定將這兩具屍體的頭骨帶回烏蘭巴托。我只是憑直覺才這麼做的,當時根本沒有什麼猜想。
『回到使館隨便翻閱幾本雜誌時,看到林彪的照片,我心裡一動,脫口而出:真象啊﹗回到莫斯科後,我便收集了大量林彪生前的照片。在一張脫帽照片中,我發現林彪的右太陽穴稍上處有一道明顯的疤痕,而在我帶回的頭骨上也有這麼一條傷痕。我還找來了衛國戰爭前林彪在我國進行治療時的病歷檔案。這份檔案提供了許多有用的信息。最令我驚喜的是一張X光片。這張照片清楚地顯示出病人肺部組織上有一硬結,那是林彪患肺結核落下的根兒。我於是決定再次飛往蒙古。這次陪我一同前往的是現任醫學科學院人體形態學研究所所長尼古拉·佩爾米亞科夫。
『當時已是十一月,天氣寒冷,幾乎無法工作,我們每過五分鐘就得把手伸進溫水中暖一暖。結核病灶很快便找到了。臨走時,我又收集了那兩具屍體上的幾塊骨骼和所有牙齒。回國後,我對那幾塊骨骼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死者的身高和年齡同林彪及其妻子葉群的身高和年齡完全相符。』
┅ 然而鑑定小組仍在尋找新的證據,因為此事關係重大,萬一出了差錯,誰也擔當不起。托米林決定利用拉特涅夫斯基氏液來恢復在飛機失事地點找到的耳廓的原形。拉特涅夫斯基當年在太平洋艦隊服役時發現,由酒精、醋酸和漂白物質組成的混合物可以阻止生物體腐爛,恢復肌肉彈性並大體恢復半腐爛器官的形狀和大小。這一實驗要花費數周時間,但托米林一直耐心地等待着。實驗結果再次證實了前面的結論。證據看來已經足夠了,但托米林決定再做一次驗證。這次他用的方法是根據頭骨繪製頭像。
『當時在軍隊之中,彼得羅夫中校是這方面的權威,他能根據人的頭骨構造恢復其面貌。年底,在於列寧格勒舉行的一年一度的軍事醫學研討會上,我見到了彼得羅夫。而幾乎與此同時,國防部軍事醫學管理局局長庫夫申斯基上將通知我第二天向安德羅波夫匯報鑑定結果。我立刻同彼德羅夫飛回莫斯科。當天夜裡,我們一遍又一遍地研究了所有細節。結果終於出來了--複製出的頭像同照片分毫不差。終於到了可以得出唯一結論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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