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年前黃仁宇和唐德剛先後在國內走紅。 《萬曆十五年》《中國大歷史》《二十一世紀和資本主義》《晚清七十年》《袁氏當國》等幾本書一時間洛陽紙貴。俺也一一讀過。 這兩位在美國混的中國歷史學家有一個歷史觀的共同之處, 即中國社會發展的轉型。 一個是“數目字管理”;一個是“歷史的三峽”。這兩種說法或學說在我看來其實是一件事情,即中國從小農經濟社會轉變成工業化社會。 工業化是中國五千年文明前所未有的變化。 漢朝, 農業文明開始穩定並走向成熟。農業生產技術到宋朝發展到頂峰,之後一千年沒有大的變化。 農具、水利等農業生產技術在宋朝充分成熟。
中國的工業化過程有一大特點:1)非自發性,2)先進性。 農業文明是中國的固有文明,原生原創。 而工業文明是外來的,來自西方;而且伴隨着暴力。 西方工業文明的侵略性和血腥性是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 這與元蒙和滿清的落後野蠻民族入侵很不一樣, 西方工業文明在熱兵器的開路之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眼界和天地。
對於工業化,中國社會是熱情接受的。在我看來,整個國家工業化的快速轉變,在強力的國家意志統領下,是發生在共產黨統治中國之後。這種強力的國家意志是印度沒有的,所以今天我們乘高鐵飛奔的時候有資格嘲笑印度爬滿人的火車。但國家意志給中國老百姓帶來了巨大的痛苦,老百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這個工業化的過程分成兩個階段:毛澤東時代和後毛澤東時代。 毛澤東時代整個社會只有國家意志(以毛澤東思想為核心的國家意志),個人意志和小集團意志都被強力壓制甚至消滅。 看如今七、八十歲的人回憶反右、文革等運動,就知道國家意志的殘酷性。 後毛澤東時代國家意志依然極為強大,但相對增加了個人自由,這個“先富起來”再說的國家意志同樣非常殘酷。 幾億農民工成為工業奴隸,強拆、強行收稅等行為本質上講和當年迫害右派沒有什麼區別,迫害對象沒有話語權、沒有翻身翻案的機會。一個在農場勞動的右派和一個在廣東有害有毒環境中每天工作十幾小時的農民工沒有本質上的高低之分。 額外的還有環境的污染和資源的破壞和消耗。
二戰前,希特勒的個人意志成為了德國強力的國家意志。明治維新開始日本有強力的國家意志由日本精英分子形成。 1918革命後的蘇聯也有強力的國家意志。 這種國家意志的形成都是把少數人的意志轉化成國家意志,廣大的個人意志被壓制。 新加坡同樣如此,李光耀的個人意志成為了國家意志。我們不難看到,強有力的國家意志威力巨大,可以迅速改變一個國家。 我們今天有多少人會為明朝藍玉胡惟庸案慘死的幾萬老老小小哭泣麼?再過五百年,會有中國人為慘死的右派和民工哭泣麼? 人們只認識到在19世紀中國基本完成了工業化的轉變。工業文明巨大的生產力確實讓億萬中國人脫離了貧困越過了溫飽線(共產黨把這個記為自己的功勞)。
中國工業化轉變,有兩個重要的外來因素,毛澤東時代的蘇聯援助156個項目,為中國工業化打下來堅實的基礎。這是印度沒有的;二是鄧小平時代的改革開放引進外資。 這也證明了中華文明的開放性優勢巨大,學習能力驚人。
理想國家意志應該有全體社會個人意志的自覺形成,而非強力壓迫。 這是未來中國需要解決的問題。 這個問題解決了,也就是唐德剛先生所說的浩浩蕩蕩地通過了”歷史的三峽“。
鄙人另一篇鏈接:《工業化和國家意志》http://blog.creaders.net/user_blog_diary.php?did=MjU5MDQ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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