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麼是文革？

高伐林先生在網上轉發了中國研究院第27次研討會上的部分發言，我們看到一些民主志士和歷史學者從各個視角對文革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批判，看後深受啟發。但本人同時也感到，各位先生對“文革”一詞的概念或定義，對“文革到底是什麼？”，理解並不一致，所以結論也不太相同，有的認為文革不會重演，有的根據中國目前的種種跡象，認為文革有可能重演；有人認為文革是史無前例的，有人認為在外國已有先例。更有人提出從1965年到1978年的13年當中有三個文革的奇特觀點。關於文革的研討會，我認為應該首先對文革的定義取得共識，然後才能往下進行，否則你說的文革並非我說的文革，各說各的話，怎麼能說到一起去呢？在結論上也不可能取得共識。這從學術研究上看也是不嚴謹的。如果對“什麼是文革”取得共識，那麼對“文革會不會重演”也就很容易取得共識，否則永遠達不成一致，也無法判斷誰說得對誰說得錯。

這種認識上的分歧在中國的知識界普遍存在。比如在去年當局抓了一些維權律師和記者，在網上許多人驚呼是“十日文革”,他們以為打壓不同意見，迫害異議人士就是文革，可是從1957年到文革前夕，這種情況發生的還少嗎？是不是從1957年到1977年這20年都算文革？作為老百姓隨便說說當然也未嘗不可，但是作為嚴謹的歷史概念，則應該有一個比較確切的大家公認的定義。要想有一個比較確切的定義，就要抓住文革的本質特徵。

文革到底是什麼？我認為文革是毛澤東為了防止中國的赫魯曉夫在他死後清算他製造大饑荒的罪行，用個人迷信做資本，用群眾運動的方式打倒劉少奇及其在各部委、各省市的支持者。因為毛知道，在中央政治局委員和中央委員當中，支持他打倒劉少奇的是少數，所以他不能通過正常的開會表決的方式打到劉少奇，所以才採取了這種非常措施。他想先發動群眾打倒所有的當權派，然後再選拔絕對忠於他的人，組成新的黨政機構。他本來打算用一年左右的時間完成這個計劃，可是沒想到局勢失控，造成全面內戰，直到1969年初才實現“全國山河一片紅”。我個人認為，文革的開始時間應該是1966年6月1日中央電台廣播聶元梓的大字報，造成全國的學生“停課鬧革命”，開始大規模群眾運動。從發表姚文元批海瑞罷官的文章到1966年5月底，都是為文革做輿論準備的階段。文革的結束時間應該是1969年4月召開中共九大，新政權正式確立。此後直到毛去世，應該是後文革時期，雖然還有“清理階級隊伍”、“批林批孔”和“批鄧”等運動，那都是毛澤東階級鬥爭理論和實踐的繼續，但不再具有文革的基本特徵。文革的基本特徵是大規模群眾運動和天下大亂，文革打擊迫害的對象是中共各級的當權派、知識分子、“五類分子”、中國的傳統文化和世界先進文化。準確說來文革只有大致3年的時間。官方說10年文革也能勉強說得通，那是鄧小平為了方便否定毛澤東的這10年，而不去否定文革前的17年。

如果認同“文革的基本特徵是大規模群眾運動和天下大亂”，那麼文革會不會重演就顯而易見了。因為習近平不需要打倒全國所有的當權派，也不喜歡天下大亂，所以他不會發動二次文革，別人當然更發動不起來。他只需要利用中紀委揪出幾個不順從的官員，利用維穩部隊打壓維權群眾和異見人士就夠了。為了守住紅色江山，他想在政治上重返文革前的毛時代，而不是重返文革中的毛時代。文革是搞極權、搞個人崇拜，打擊迫害異見人士，但不能反過來推，不能認為搞極權、搞個人崇拜，打擊迫害異見人士就是搞文革，希特勒、斯大林和金家王朝都這麼幹過，但不能認為他們也在搞文革。文革是中國的毛澤東時代獨有的，前無古人，恐怕也後無來者。前幾天濟南出現一幫毛粉聲討、辱罵一位批毛的教師，有人驚呼文革重演了，其實那只是說明文革的餘毒還遠遠沒有肅清。沒有最高領導人的需要和點火，哪來真正意義上的文革？你就是布滿乾柴也沒有用。全國到底有沒有布滿乾柴？我表示懷疑。中國的老百姓只要能勉強活下去，是不會去冒險造反的。特別是在現代，即使活不下去（就象大饑荒時期），也不敢造反，也造不成反。文革只是奉旨造反，不是真正的造反。當然不是說沒有希望了，只要先覺醒的知識分子不懈地宣講民主的好處、專制的害處，人民終會覺醒，中國終會變好。

最後說一點題外的話。我覺得“中國研究院”這個名字起得太大，初聽起來以為是和“中國科學院”、“中央研究院”同樣權威的大機構。我建議應該口氣小一點，叫“中國問題研究院”或“中國問題論壇”就可以了。

老貧農      2017.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