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要紀念大饑荒、文革和六四? 我們先看看“紀念”二字的含義。在許多人的印象中,“紀念”二字通常是指紀念勝利,如“紀念抗日戰爭勝利80周年”。其實“紀念”二字也可以用來紀念災難,比如“紀念南京大屠殺88周年”。“AI概覽”是這樣解釋的:“紀念災難的深層意義:一、銘記歷史與告慰逝者: 這是對生命的尊重與哀悼,讓無辜逝去的生命被國家和民族永遠銘記。二、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紀念苦難是為了讓人們直面歷史的創傷與真相,防止慘劇重演。” 最近(5月和6月)在海外的中文網站上有很多紀念大饑荒、文革和六四的文章,得到廣泛的響應。但是也有少數人對此表示不理解,有網友說:“很奇怪最近很多人討論為什麼發動文革?為什麼打倒劉少奇、林彪?那些屁事兒就讓它過去吧。人生嘛,就應該一路向前,向着光明走,不論以前是好是壞,沒什麼好留戀的,現在才重要,未來更重要。”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對於個人而言,忘掉或放下幾十年前的私人恩怨,過好現在,籌劃好未來,這是正確的態度。但是對於一個國家、民族和人民來說,忘掉過去的苦難和製造苦難的罪犯,則是不正確的態度,因為這種態度不僅對不起那些無辜的死難者,而且還可能使國家將來重蹈覆轍,人民再次受難。 大饑荒、文革和六四,是近代史上中華民族遭受巨大創傷的三個重大事件。幾十年過去了,製造這些災難的罪人不但沒有認罪,沒有遭到清算,而且這些災難的真相還被歪曲和掩蓋了。大饑荒被說成是“三年自然災害”;文革被說成是“艱難探索”;對“六四”不僅不許提,而且每年都禁止人們悼念。 在八十年代初期和中期的思想解放運動中,由於衝破了毛澤東思想的束縛,打破了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出現了許多反映毛時代苦難的文藝作品(傷痕文學)和記錄大饑荒真相的史料著作(以丁抒、楊繼繩、楊顯惠為代表),把毛澤東拉下了神壇。那時候大家可以公開批評毛澤東,而沒有人敢站出來為毛辯護。大部分機關、學校和工廠的毛澤東塑像都被推倒了。可是從八九六四以後,官方不再允許調查研究大饑荒和文革,不再允許批評毛澤東,而且還製作了大量歌頌毛澤東的電影,於是毛澤東又悄悄地走回了神壇。如今在國內的微信群和朋友圈,沒有人再敢公開批評毛澤東。畢福劍在飯局上調侃了一下老毛,竟遭熟人告發而丟了飯碗。 毛澤東為什麼又走回了神壇?因為在權力的干涉下,人們忘記了大饑荒和文革的慘痛歷史,忘記了大暴君犯下的屢屢罪行,於是毛時代個人崇拜的說辭又重新回到了很多人的頭腦中。所以,忘記歷史,錯誤就會重犯,悲劇就會重演。這就是我們為什麼每年都應該紀念大饑荒、文革和六四的根本原因。有人說文革已經重演,現在是文革2.0。我不贊成說現在是文革重演,如果說現在又回到文革前的毛澤東時代,似乎更準確一些。 我們不僅要回顧歷史,還要正確解讀被歪曲的歷史。比如毛澤東為什麼要發動文革?至今大部分中國人都稀里糊塗。有些人雖然也否定文革,但是仍然相信毛澤東發動文革的目的是反修防修,防止劉少奇在中國復辟資本主義。也就是認為毛的動機是好的,是為國為民着想的,是好心辦了壞事。要想正確評價文革,必須跳出毛澤東的話語體系和邏輯陷阱,站在高一點、遠一點的地方看問題,擺脫他的氣場,才不會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迷糊。原來他就是一個凡夫俗子,一個自私、多疑而又詭計多端的暴君。他發動文革的真實目的就是防止在他死後劉少奇一夥清算他製造大饑荒的罪行。從王光美文革後的表現(83年去韶山朝拜)來看,毛是冤枉劉少奇了。如果劉死在毛的後面,他也不會否定和清算毛,只會修正毛的政策而已。 毛澤東的思想,他的歪理邪說,至今還深深地藏在很多中國人的頭腦中,也藏在很多當權派的頭腦中,阻礙着中國的現代化與民主化進程。不徹底清算毛澤東和他的思想,中國就不能走出封建專制的沼澤地,就沒有光明的未來。 在如今的中國,50歲以下的中青年人,由於官方的長期掩蓋和歪曲,對大饑荒和“六四”基本上是毫無所知,大部分人從未聽說過;對文革略知一點,但是認知是錯誤的,是官方灌輸的那一套(“艱難探索”之類)。如果我們經歷過這些事件的老一輩不把真相告訴他們,那麼整個民族就會對這些重大的災難失去記憶。失憶的後果是,我們的子孫後代有可能再次遭受類似的苦難。所以我們應該年年講。過去不是講多了,而是講少了。 (202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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