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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越南能政改，而中國和朝鮮不可能

李鳴濤    

全球民主化浪潮浩浩蕩蕩，順之則昌，逆之則亡。

越南在1976年宣布南北統一， 1986年即開始革新開放。

一、越南改革的歷程
  越南的政治民主化進程大致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政治民主化的醞釀階段（1986～1992）。

越南效仿中國開始革新開放，調整反思政治經濟上“左”傾及個人專權的弊端，重新強調集體領導。
    1986年12月越南共產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召開，拉開了越南革新開放的序幕，同時也啟動了越南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包括越共黨內民主制度建設工程。越共六大突出強調“讓人民知情，讓人民議論，讓人民做主，讓人民監督”。
  但因為黨內路線鬥爭激烈，這一時期，政治革新層面沒有取得實質性的成果。

第二階段是政治民主化的啟動和加速階段（1992－2006年）。

1994年越共提出“建設屬於人民、經由人民、為了人民的社會主義法制國家。1996年年又提出：“對於黨和國家的主張和政策由人民知情、人民討論、人民做主、人民監督作為具體的實施方針並機制化。”但是這些措施仍不能有效緩解日益嚴重的社會不滿情緒，1997年太平省最終發生了農民的武力反抗。
這一事件後，越共深刻地認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在強調堅持加強黨的領導的同時，逐步採取措施進行政治系統革新，擴大黨內民主，反對腐敗，改善黨的形象，加速了政治民主化的進程。
    2005年前，越南的政治體制改革集中在黨內層面，以黨內民主為主要內容。

   第三階段是政治民主化的深化發展階段（2006年至今）。
   這一階段越南經濟發展迅速，國內局勢穩定，國際環境處於歷史上最好時期，越共的執政信心大增。越共在堅持加強越共領導地位的同時，在國內進一步擴大黨內民主，改革國會選舉，開放言論。2006年越共十大明確提出推進政治體制改革，由此越南民主化進程駛入快車道。

   越南自從推行革新開放政策以來，一直亦步亦趨地跟隨著中國老大哥的改革步伐。但是，經過25年革新開放，如今的越南，已經加快了步伐，基本實現了黨內民主和社會民主，並且確立了依法治國的方略，行政權力基本不干涉法院運作。正在向三權分立、議會民主、選舉政治的民主制度靠攏，就政治體制而言，已經不是像中國、朝鮮那樣的“社會主義”國家了。
   當今越南執政者標榜“屬於人民、經由人民、為了人民”，其實就是林肯“民有、民治、民享”的翻版。越南國會所有提案的辯論都經由電視直播，各個代表都要向選民表明自己的觀點，這裡面也有明顯的美歐風格。

二、重要節點：
    ▲越南國會一共有500名代表，從1993年開始，均通過全民普選產生。
    ▲2001年，越南即取消政治局常委，復設中央書記處，其成員除總書記外，  稱為中央書記處書記。
    ▲2002年，越南國會即可質詢中央政治局等核心機構；
    ▲2006年，越南在其十大上，就已經實現了總書記的差額選舉；
    ▲同年，越南加入世貿組織，國會議員實現了直選，國會甚至可以否決政府總理提出的關於高鐵投資的計劃；
    ▲2007年，在越南第十二屆國會選舉中，越南推行了國會代表差額競選制度，從875位候選人當中選出500位新任國會議員。
    ▲2009年，越南又實現了地方黨委書記由黨員直選的制度；
    ▲2010年，越南建立了官員財產申報制度，黨政軍及社會組織、國有企業副科級以上幹部均需公開個人財產。內容包括收入、房地產、海外資產、個人帳戶、及其它個人財務。
    ▲2011年初的越南共產黨的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中央委員，亦實行差額選舉。這屆越共中央委員的差額選舉比例為24.57%。
    ▲2013年6月10日，越南第十三屆國會代表在首都河內對由國會選舉產生或由國會任的47名官員進行信任投票。根據投票結果，再對那些獲得“低信任”票超過三分之二的官員或連續兩年獲得半數以上“低信任”票的官員進行不信任投票。之後，國會代表對領導人進行了首次信任投票，並且對總理級官員當面公開質詢。
 ▲2016年5月22日，越南6000萬選民投票選出第十四屆國會和2016-2021年任期各級人民議會代表。
   ▲越南也在醞釀新一輪政治系統革新，其中方案之一就是學習英、德等國的政治體制，黨首由總理兼任，成為內閣制的魁首。

 ▲在政黨政治方面，雖然，越南憲法規定越共為越南惟一合法政黨。但銷聲匿跡很久的越南民主黨於2006年6月1日成立，它的宗旨是“本着愛國愛民精神，繼續高舉民主、自由、人權、法治旗幟，反對一黨專政，還政於民。”公開發表宣言，宣布該黨將恢復並重現政壇。越南國民黨在海外越南人社群具有實質影響力。

三、越南改革，何以後發先至？

1、革命領袖早亡。革命領袖如果不能及早馬放南山，則權力的劍刃，必然傷及民族國家。丘吉爾雖領導英國人贏得二戰，戴高樂帶領法國人獲得新生，但是他們卻平靜接受自己被民眾趕下台。讓領袖完成英雄自我消亡，而非縱容領袖以權力的劍刃戕害國家。這樣的民族，方富有理性和血性。

1969年，胡志明去世，無意中去掉了越南的歷史包袱。越南各派系力量平衡，沒有絕對權威，使改革力量有了較大的生存空間，為越南政治的多樣性，預留了巨大的戰略空間。

2、南方美式民主和經濟制度的示範效應。
1955—1975年，在美國支持下吳廷艷在越南南部成立了“越南南方共和國”，實行自由民主的憲政制度和現代經濟體制，經濟相對發達，繁榮程度已經超過了當時的泰國，甚至西貢被稱為“東方的巴黎”。而在越南統一，南方“北化”之後，越南人發現，不僅北方不行了，原本繁榮的南方，亦開始凋敝。整個越南，就開始了反思和對比。

而且南越民眾生活在美式民主制度下近20年，接受了民主啟蒙和薰陶，初步形成民主意識和民主觀念。而隨着經濟和政治雙重“革新開放”的縱深推進，越南民眾的思想日益解放，權利(維權)意識、平等意識、自由觀念、參政意識、監督政府意識、反腐意識等蔚然興起，民主政治文化油然而生。形成了越南政治體制改革的一個思想基礎。

3、在各社會主義國家中，越南是唯一沒有發生過清洗、嚴酷鎮壓迫害黨內異己的國家，它既沒有發生過像蘇聯、東歐、朝鮮、柬埔寨等國家那樣的政治清洗，也沒有發生過中國類似“文革”式的運動。無論是在革命階段還是取得政權後，越南對待黨內持不同意見、犯錯誤甚至有背叛行為者的處理方式，顯然都要比同期的蘇聯、中國、朝鮮等國民主和寬容得多。
  4、越南歷史上從未出現過象中國那樣強大的“超穩定”的封建中央集權。這對於民主轉型來說反而是一個很有利的條件。因為強大的中央集權、根深蒂固的專制傳統往往是一個國家民主化的歷史包袱和巨大障礙。

四、為什麼越南能政改而中國和朝鮮不可能？
    1、為什麼越共會進行民主轉型，並敢於放棄壟斷權力還權於民？除了大勢所趨民間政改壓力以外，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他們不怕被“清算”。越共沒有發動過文化大革命，沒有對百姓的屠殺，雖然存在歷史罪惡，但均系前輩所為，與當今掌權者無涉，所以不必擔心被清算。
  一個殺過人的罪犯，不會在乎再殺人；一個政權一旦開了殺戒，將很難放下屠刀。其原因不是因為它願意繼續作惡，而是因為它害怕被清算。有些當權者雖然沒殺過人，但是有嚴重的貪污腐敗行為，也擔心被清算。
2、越南經濟欣欣向榮，貧富差距較小，有寬鬆的社會環境。

越南今年首3季出口增9.6%，在東南亞國家中一枝獨秀。2005年，越南更被聯合國 “人類發展報告”，盛讚為 “一個同時達成發展與均衡的國家”，其基尼係數，為亞洲國家最低，可謂“藏富於民”。
   這一點和蔣經國時期的台灣政治改革背景極為相似。經濟繁榮，百姓安居樂業，政府更為自信，能承受更大的風險，政改的手段和空間也就更大。
   許多政權頑固拒絕政改，不是因為壓力不夠，而是因為擔心改革引起的動盪導致政權的失去。所以，危機中的政權極少有絕地復生的例子。經濟危機的國家不可能出現蔣經國式的人物。
   明白了越南為什麼能夠政改，也就明白了中國和朝鮮為什麼不可能政改。

                   2017-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