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平到達上海,到酒店收拾停當後,給惟江發了微信:“你在上班呢?” “對,開會呢,你怎麼還不睡?”惟江以為她還在美國。 星平靜悄悄地笑了,“這就睡了,你忙吧,今天不要加班太晚哦!” 星平等到傍晚,挑了一件顏色非常淺的粉紫色毛衣,穿上長長的深駱駝色大衣,薄薄地化了一個妝。就出門了。 酒店離惟江的公司很近,星平腳步輕快地散步過去,上海的街道越來越擁擠,也越來越玲琅滿目,汽車喇叭聲,商店裡促銷的聖誕歌曲,行色匆匆的人們忙碌行走在自己的人生軌跡里。星平抬頭看到惟江公司所在的那個樓,忽然覺得上海冬日的煙火氣里也是滿滿的溫暖。 她走進樓對面的星巴克,這個在美國無處不在的咖啡連鎖店,在上海是個相當有品位的所在,她挑了個可以看到對面大樓大門的窗口座位,點了杯卡布奇諾,安安靜靜地等着惟江下班從那個大門走出來,然後她就會像個從天而降的聖誕禮物一樣,出現在他面前。她想象着惟江吃驚又喜悅的表情,不自覺地嘴角泛起甜蜜的笑容。 “媽媽,我們還要等多久?我要走了,我要去找爸爸!”隔壁桌有小孩不耐煩地鬧起來,星平不由自主地看過去。一個粉嫩粉嫩的小女孩,穿着蓬蓬紗的裙子,正橫躺在沙發椅子上耍賴,邊上的母親在百般安慰,她衣着精緻,打扮不俗,星平看到那個Prada的包包就價值不菲,上海現在有錢人真是越來越多了,星平感慨了一小下,絲毫不為意地轉頭繼續去看大樓門口。 “哎呀!你還要多久啊?萌萌不想等了,你快點啊!10分鐘啊,好,你讓司機把車子開到門口等,你趕快下來。”隔壁的女人打電話在催自己的男人,口氣很不耐煩,又不容分說,星平可以想象電話那端的老公,一定在唯唯諾諾。 不一會,星平看到一輛豪華轎車慢慢地開到大樓門口停下來,隔壁的女人領着孩子走了,穿過鋪着電車軌道的馬路,施施然走到轎車旁,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星平低頭啜了一口咖啡,看了看表,快8點了,惟江今天又工作得這麼晚。 再抬頭的時候,她忽然看到惟江從大門出來了,正急匆匆地穿戴着圍巾,她心裡一喜,趕緊起身走出星巴克,打算過馬路。 等紅綠燈的時候,她抬頭又看了一眼,整個人卻像被大鐵錘突然打了一下的鐵釘子,牢牢地釘在地上,怎麼也動不了了。 惟江,正目不斜視地朝着門口停着的轎車走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從玻璃車窗,隱約可以看到孩子撲到他身上。。。 星平不知所措地看着車子慢慢啟動,腦子一片混亂,無法思考,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車子在前面的紅綠燈前U轉彎,朝着星平的方向開來,星平像一隻被槍聲驚飛的小鳥,忽然感覺非常驚慌恐懼,她腳步踉蹌,慌不擇路地想要逃離。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歪歪斜斜地走到了電車軌道的當中,而一輛電車正隆隆地從身後開來。。。 星平的世界,這一瞬間的世界,奶茶店出來的一對小情侶在親吻,街邊蹲着賣雜貨的舉起手在搖着一隻小孩的撥浪鼓招攬生意。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正推開星巴克的厚重的大門。紅綠燈前等待過馬路的一群吵鬧的學生。那滿街的車流人流,還有離她只有幾米遠的電車。在這個寒冷的冬日,暮色漸合的黃昏里,突然,全部都靜止了! “星平,快閃開!”時間停頓,喧鬧消失,萬物靜止,只有天合的聲音,好像從遙遠的天際傳來,這一剎那,這個世界唯一的聲音,是屬於星平的。 星平下意識地匆匆走回到人行道,抬頭看到大樓的上空,不知被誰放飛的一隻橙色氣球,靜靜地懸在半空中,她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天合。。。”她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星平,你沒有做錯什麼,不要害怕,不要逃跑。”寂靜中傳來天合溫厚的聲音。話音剛落,所有的嘈雜就都回來了,小情侶嘻嘻笑着挨靠在一起,撥浪鼓的咚咚聲淹沒在滿街的煙塵里。男子走進星巴克,玻璃門彈了一下,嘰嘰喳喳的學生開始過馬路,電車噹噹地在星平眼前駛過,帶起一陣風掀起星平的髮絲。然後,惟江的車子開過來了。 星平用手掌把面前的髮絲捋開,站直了身體,挺起胸膛,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緊緊地攥成拳頭,眼睛定定地,盯着車窗里惟江的臉。惟江幾乎是立刻看到她了,一瞬間臉色張皇,眼神混亂閃躲,嘴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星平就那樣一眼萬年地看着他隨着車子靠近自己,近了,很近了,車子從她身邊滑過,慢慢遠離,遠了,終於看不見了。。。 星平依然站着沒動,心裡好像被挖空了一塊,痛,像荒草叢生,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她忍耐着,抬起頭不讓奪眶欲出的淚水滑下來,正看到天上那隻橙色氣球搖搖晃晃地飄啊飄地飄到看不清了。。。會過去的,天合說了,煎熬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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