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1950年6月1日

【我參加北京文代會的感想】

王瑤卿

談到我們京劇界，比起話劇界、曲藝界的進步要慢。這是什麼緣故呢？我們京劇工作者差不多都是幼而失學。從小的時候，就入科班學戲，畢業後搭班演戲。一般人都富於保守性，以為藝術是超然的，和政治是無關的。我們既不研究作品的思想內容，也不去管它有沒有教育意義。現在我們已經知道文藝工作是為廣大勞動人民服務的。

》編者注

王瑤卿（1881年-1954年），京劇戲曲教育家，文武昆亂不擋，藝術上博大精深，是京劇藝術上承前啟後的一代大師。在退出舞台表演之後，他潛心傳藝。《京劇梨園世家》一書中這樣介紹王瑤卿，“每當日影西斜華燈初上之時，大馬神廟車水馬龍，人們相繼雲集於此，將古瑁軒擠得滿坑滿谷，來人除向藝者外，尚有劇作家、文學家、詩人、畫家、金石家、名醫及政界等人士，來者一視同仁暢所欲言。”這裡的“大馬神廟”是現在的宣武區培英胡同20號，為王瑤卿先生的故居。“凡在京或來京的旦角演員，無一不從其問藝，其弟子可謂桃李滿天下”。①五十年代京劇可謂盛極一時，這當然是文藝界“暢所欲言”下得到發展的結果。

但50年、60年後的今天呢？2014年譚元壽先生為《自成一派 趙燕俠》一書所寫的序中透露出無奈的心酸。譚元壽談到趙燕俠，“我們雖然已經到了耄耋之年，早已脫離了舞台，但是我們都一樣關心着京劇事業的前途。前不久，我們兩家在一起吃飯，我不由得問她：‘趙頭（當年她是我們的團長），你說咱們這京劇還有救嗎？’燕俠大姐很久沒有說話，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睛裡含着眼淚，‘哎……’長舒了一口氣，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沒救了……’”。②譚元壽的曾祖父是被稱為“伶界大王”的譚鑫培，譚出身於一個地地道道的京劇世家，可以想象他聽到趙燕俠之語後的感受了。熱愛崑曲被稱為“合肥四姐妹”的張允和（語言學家周有光的夫人）在她的《曲終人不散》一書中談到曲友的自殺。“我想到‘曲藝研習社’的伊克賢和蘇錫齡兩位女曲友，她們一起淹死了心愛的貓以後，一同上吊死了。”③這發生在1967年。

自中共建政後，在各種政治運動的摧殘下，不僅是京劇，可以說包括所有的戲劇藝術都處於英雄遲暮，夕陽西下的狀態，都“沒救了”。中共一貫把“為廣大勞動人民服務”掛在嘴上，將骯髒的唾沫濺到藝術家們的臉上。其實藝術就是為觀眾服務，觀眾的欣賞並且得到觀眾的讚揚才能稱作藝術，才能源遠流長。沒有任何根據認為“為廣大勞動人民服務”才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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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劉嵩昆著《京劇梨園世家 上》“怡雲堂王 五代梨園”

②和寶堂著《自成一派 趙燕俠》“序一 為燕俠大姐喝彩”

③張允和著《曲終人不散》“第一輯 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