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吶喊--也說劉曉波與諾獎
寒山雲
如果讓我從十幾億中國人中挑一個值得獲諾貝爾獎或者勉強值得獲諾貝爾獎的人出來,那麼我好象也只能挑劉曉波,因為除劉曉波之外,還實在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劉曉波的可貴之處,在於他的堅持。二十一年前的六四,幫着學生們出謀劃策的那撥牛人,如今走的走,逃的逃,鍍金的鍍金,熄火的熄火,只有劉曉波一個人不改初衷,依然為着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奔走吶喊,不畏強權,不計個人得失,大有“不怕把牢底來坐穿”(樣板戲《紅燈記》中李玉和唱詞)的英雄氣概,不容易,實在不容易。如果劉曉波不能得諾貝爾獎,誰能得? 有人說劉曉波是個二杆子,因為他說過中國需要被西方殖民三百年之類的話。他的這些話聽起來的確有些二杆子氣,不過這些話好象是他二十多年以前說的,二十多年以前,你我也是毛頭小伙,少不更事,類似的激憤言論好象也不少。中國的事,有時候實在很難不讓人激憤,這些話說出來,多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這樣的激憤,我們現在何嘗沒有?毛頭小伙,血氣方剛,說點過頭話很正常,連上帝他老人家都會原諒的。況且人家劉曉波說歸說,總沒有自顧自地跑到國外去做外國人的順民,總算是在自己的國家吶喊,抗爭,這就很了不起,值得欽佩。 還有人因為劉曉波說過殖民三百年之類的話就認為劉曉波是個賣國賊,這我就有些不懂了。這賣國,也是需要本錢的,袁世凱,汪精衛能賣國,可劉曉波拿什麼賣呢?劉曉波就是想簽訂個把賣國條約那也輪不到他呀。如果發幾句牢騷就能把國給賣了,那這國也太便宜太容易賣了吧,那這國每天都能被賣個好幾十萬次的。 還有人說得更玄,認定劉曉波有野心,是想學曼德拉,從牢房裡出來後直接就進中南海做總統。我靠,從牢房裡出來直接做總統,這種可能性不能說完全沒有,但那概率肯定比中樂透獎還要小得多。中國的事,哪有那麼簡單,劉曉波不是傻瓜,哪能那麼天真。我覺得別說做總統,就是這次獲諾貝爾獎估計都在他意料之外。無論如何,劉曉波有沒有這樣的野心,我們不知道,即使有他也不會說出來。這樣拿人家心中所想說事,乃誅心之論,那屬於莫須有的範圍了。 諾貝爾和平獎歷來就是諾貝爾獎中最具爭議的獎項,此獎多數時候頒給政治人物,而這些人物是否真的對於維護世界和平有所貢獻,有時候很難說清,所以把這個諾貝爾和平獎改為諾貝爾政治獎可能更確切些。人類社會發展到今天,有些理念象民主,自由,平等,人權等等具有普世價值已經是全世界的共識,有人還據此寫出大部頭著作稱為《歷史的終結》。儘管西方世界在這些方面做得也不是盡善盡美,但做得比中國要好得多那也是不爭的事實。諾貝爾政治獎頒給那些不遺餘力推廣這些普世價值的人士也是理所應當,劉曉波榮獲諾貝爾政治獎也算是國際社會對他這些年來的不懈堅守的一種肯定,讓他覺得這些年他總算沒白忙活一場。至於這次劉曉波獲獎對中國社會中國政治有沒有影響,有多少影響,我相當的懷疑。 政治改革,大多需要高層有動力,中層有合作,底層有要求。而中國,高層是權貴階層,毫無改革動力,中層是既得利益階層,根本不願合作,底層一心只顧掙錢,攀比,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中華民族從整體上說,是個只顧低頭從地上刨食,不會仰望星空的民族,多數情況下,你很難讓一個中國人對嘴巴和雞巴之外的事情感興趣。自然,劉曉波是其中的異類,所以,他的吶喊也就顯得格外的孤獨。另外中華民族也是個健忘的民族,巴金生前耿耿於懷的希望建立文革博物館的意願到現在也未能落實。前些年高行健榮獲諾貝爾文學獎,起初也是熱鬧非凡,說什麼的都有,但很快就被人們淡忘了。現在,距劉曉波獲獎還不到兩個星期,這事就已經被多數人淡忘了。所以我說劉曉波獲獎只是劉曉波個人的事,跟中國和中國人實在沒有多少關係。 我不想說劉曉寶獲獎是中國人的驕傲,這樣的一個獎項實在沒法讓人驕傲得起來。我也不想說這次劉曉波獲獎是中國人的悲哀,畢竟以前諾獎一直與中國人無緣,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我只能說劉曉波獲獎是中國人的慰藉,劉曉波的獲獎多少表明了現在的中國社會還不是一個完全萬馬齊喑的社會,中國人還沒有整體沉默,畢竟還有人在吶喊抗爭,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應該感謝劉曉波。 “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裡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這是一個世紀以前魯迅先生說的話,這些話在一個世紀以前看起來是那樣的真切,然而這些話現在看起來難道不是一樣的真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