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論】G2中美國已成事實 中國只能既來之則安之

有心栽花花不開 無心插柳柳成蔭

美國曾邀請中國加入G2，即所謂的中美國Chinamerica，中國認為這是美國佬設計的一個陷阱，居心叵測，不可不防，於是婉言謝絕。

然而，現在世界局勢的發展，正向着事實上的“中美國”統治世界的方向走去，中國想推也推不掉。怎麼辦？

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跟美國搞好關係。道理很簡單：中美如果直接或間接開戰，必定是全世界的災殃。而身負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中國，又怎麼能夠忍心因為中國自身利益的原因而跟美國大打出手，從而禍害全世界呢？

所謂胯下之辱也忍得的“忍辱負重”，所謂“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勞其筋骨”，所謂再次“韜光養晦”，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看來，中國現在全都要承擔下來。

從另外一個哲學角度來說，把美國“養肥了再宰”，也許油水更多？也算是一種思路吧。據說，在寓言裡，兔子就是用這種方法，最終把獅子幹掉的。當獅子精神抖擻地時候，兔子哪裡是獅子的對手？只有把獅子養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肥豬，才能對其隨心所欲地任剮任割。

最後，跟美國搞好關係，其實中國的里子裡並不吃虧，只是會丟掉一些面子。反正面子也不值幾個錢，丟掉一些就丟掉一些吧。只要底線不丟，最終還是能把失去的再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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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思錄：“中美國”的真正來臨

2019-04-04 05:49:09

中國利用40年的時間獲得了今天與世界第一強國較量的機會（圖源：VCG）

馬來西亞政治強人馬哈蒂爾（Mahathir bin Mohamad）在4月初的一次講話中承認，曾經在現代化路徑上一度領先中國的馬來西亞已被中國超越，“中國成為沒人敢看不起的強國，就是因為他們努力實現自己設下的目標”。

馬哈蒂爾並不是唯一產生此感受的，而且這種感受也不僅僅產生於經濟體量並不在全球占據特定地位的發展中國家。也許正如他所表達的意思——從東亞到歐洲，再到北美甚至拉美，中國的成長，尤其是在1978年後的成長，是任何人都無法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的事實。而在1978年以前，對一個在世界近現代史上飽經屈辱和磨難的古老帝國重新煥發活力的預期，在世界上的很多人看來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天方夜譚——當然，這一方面來自於對“閉關鎖國”的共產主義中國一無所知，但更多的疑心可能的確是對中國未來的預期感到沮喪。

在人類歷史長河中，中國曾經常長期是世界最最重要的財富創造者。在500年前西方大航海時代到來之前，中國被認為是創造古代自然經濟巔峰奇蹟的國家，擁有令人驚嘆的帝國版圖和財富創造能力。在維基百科所整理的歷史資料中，公元元年（漢平帝元始元年）中國的GDP總量達到2,682億美元（測算量），占比僅次於當時四分五裂的南亞次大陸，為26.2%。 直到1500年大航海時代到來，中國在世界財富創造的占比一直保持在四分之一左右。尤其是漢代、唐代和宋代，三大統一王朝不僅樹立了中國強大的經濟地位，而且也確立了自己在世界舞台尤其是東亞文化圈中獨一無二的中心地位。

大航海意味着從孤立走向融合的新的人類社會的到來。在各種主客觀條件下，葡萄牙、西班牙率先開啟了財富積累的新方式，迅速崛起為海洋時代的第一波“霸主”，勢力一度擴張至中國的大門口。1500年，西班牙在全世界的GDP占比不足1.9%，到1600年則翻倍至6.3%。英國在1588年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繼而又通過英荷戰爭將極盛時擁有世界一半貿易量的“海上馬車夫”荷蘭逐出全球殖民版圖中，讓“日不落帝國”崛起為新的世界霸主。這就是所說“修昔底德陷阱”。

工業革命最早因為蒸汽機的發明讓財富率先在英國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而傳統宿敵法國也在蠢蠢欲動。在革命的炮火和國家的統一戰爭中，法蘭西帝國、德意志帝國和意大利帝國趕在第二次工業革命電氣化時代的來臨而迅速崛起為新的強權國家。直到1914年，新興國家與傳統霸主的博弈最終在薩拉熱窩擦出火花，人類遭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災難。這次戰爭埋葬了很多國家，傳統霸主的地位雖然保住了，但也元氣大傷。反倒是“遠在天邊”的美國雖然在1894年工業總產值便超越英國，成為全球製造業第一大國，但是屬於美國的世紀直到更大規模的人類災難之後才實現。

這500年，是西方逐漸征服世界其他地區，並利用其技術、制度、文化、思想價值體系傳播摧毀世界其他地區傳統，且充滿血與淚的殘酷歷史進程。在這一500年中，人們意識到無論世界霸主是誰，期間的爭奪戰如何激烈，活躍在世界舞台中心的永遠是西方國家。

這500年，是西方逐漸征服世界其他地區，並利用其技術、制度、文化、思想價值體系傳播摧毀世界其他地區傳統，且充滿血與淚的殘酷歷史進程。在這一500年中，人們意識到無論世界霸主是誰，期間的爭奪戰如何激烈，活躍在世界舞台中心的永遠是西方國家。

而與這條“城頭變幻大王旗”脈絡並行的是曾經的巨無霸逐漸墜落在歷史的深淵裡，在世界舞台中逐漸淡去的過程。1500年（明孝宗弘治十三年）至1820年（清仁宗嘉慶二十五年）長達320年的時間是中國的明代其清代中期。當時，中國繼續封建王朝的最後“榮耀”，其在世界GDP的占比從25.0%一路徘徊，甚至到32.9%。沉睡的中國無法理解世界格局的變化，工業革命對它來說聞所未聞也不屑一顧。但正是1840年鴉片戰爭的炮火讓中國第一次感到來自“另一個世界所給予的不幸與屈辱”。中國成為待宰的羔羊，其GDP占世界比重一路狂瀉，到1870年跌至17.2%，僅僅43年（1913年）腰斬至8.9%，再37年（1950）再腰斬至4.5%。

二戰後的世界秩序構建依然是缺乏中國的話語權的。二戰“成就”了蘇聯、美國兩個敵對陣營的崛起，在1970年代以前的二三十年間，中國在經濟上儘管有所改善但是頻繁的政治運動仍然拖累了增速，到1978年中國的世界GDP占比繼續滑落到僅為2.25%，不及美國占比的十分之一。從政治上，中國雖然極力擺脫蘇聯的影響，開拓其與第三世界國家交往的獨立外交路線，並在1971年成功恢復聯合國五大國之一的地位，但是在當時冷戰格局下，中國很難完全擺脫美蘇爭霸的陰影。

歐洲在二戰後按照美蘇的勢力範圍“分裂”，被迫從屬於兩大超級大國。但隨着馬歇爾計劃的效應顯現，非蘇聯控制下的“舊歐洲”逐漸走向一體化，日本經歷戰後昭和時代的“四大景氣”階段，1970年代美國所確立的經濟秩序象徵布雷頓森林體潰系率先開始崩潰，資本主義世界（或者說“西方世界”）的三足鼎立開始形成。

至此，中國雖然在第三世界擁有不可或缺的政治能量，但在世界舞台上依然默默無聞，難有作為。

1978年中國的改革開放在外人看來極具劃時代意義。中國在這一年的冬天結束了政治動盪，並從一個封閉僵化的政治教條中恢復被壓抑的經濟活力。這一年的不同之處還在於，中國的GDP世界占比可謂是“觸底反彈”。從此，除少數年份的波折（如1990年即六四運動次年），中國經濟緊步亞洲四小龍後塵奮起直追。在此後的20年間，中國經濟總量先後超越加拿大、西班牙、意大利、法國、英國、德國，並在2010年最終超過日本，躋身僅次於美國的全球第二大經濟體。

現如今，中國早已重新回到世界舞台的中央，儘管它的不足與缺陷與它所取得的成就一樣多。

從最根本的經濟條件上看，根據2018年的測算數據，儘管中國經濟增速跌至近30年來新低（6.6%），但在全球範圍內仍然是令人羨慕的。事實上中國仍然是當今世界經濟恢復和增長的有力引擎。

中國方面的統計數據稱，2018年中國經濟總量超過90萬億元人民幣（約合13.6萬億美元），在世界經濟總量中的占比已經恢復到大約16%，與整個歐元區19國相若。而排在第一位的美國則大約為20億美元，占比24%左右。

從經濟實力看，由於體制和國內經濟狀況的原因，中國可能是唯一一個可能有能力啟動大規模的投資計劃尤其是對外投資的國家。根據中國商務部2018年12月發布的《中國對外投資發展報告》數據，2017 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雖呈負增長，但仍以1582.9億美元位列全球第三位，繼續保持發展中國家首位。截至2017 年底，中國2.55萬家境內投資者在國（境）外共設立對外直接投資企業 3.92萬家，分布在全球189個國家和地區，境外企業資產總額達6萬億美元，對外直接投資存量達 18,090.4 億美元。

而從政治影響力和國家意志力上看，經濟實力的提升和國家利益的全球延伸，要求中國無論從能量釋放和主觀思路上很難再繼續鄧小平時期所定調的“韜光養晦”戰略。事實上，從毛澤東時期的“三個世界”劃分，到鄧小平時期積蓄力量恢復元氣，到江澤民時期，中國已經開始在思考中國的世界影響力和負責任形象的塑造。

1990年代開始，中國領導人開始積極介入世界性事務，恢復與越南的邦交，重新界定與俄羅斯的關係，與韓國建交，甚至首次訪問了中東……江澤民在全力表達中國融入世界的強烈意願。如果說胡錦濤上任後，在“黃金十年”的鼓舞下延續了既定路線的話，那麼習近平則可以說是一個收割果實，並最終將中國推向世界前台的領導人。

事實上，早在2006年，中國官方最重要的媒體央視便在一部氣勢如虹的《大國崛起》中表達了一種強烈的國家意願——中國應該如何準備迎接屬於自己的時代重新來臨。也正是在同一年，歷史學家尼爾•坎貝爾•道格拉斯•弗格森（Niall Ferguson）提出了中美國（Chimerica，中美聯合體、中美經濟聯合體、中美共同體、中華美利堅等）這一概念來刻畫冷戰結束後新的兩大經濟體關係。與此同時，儘管各種中國崩潰論泛濫，但是潛在超級大國、G2之一、中國崛起等等對中國的溢美之詞泛濫，表達了對一個新的國際秩序參與者和制定者到來的複雜情緒。 

如今，中國不僅僅是擁有表決權的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之一，也是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等全球性組織中擁有強大發言權的大國之一，同時也是在地緣安全、地區事務和全球性問題的主要參與者之一。中國甚至在近年推動了諸如“一帶一路”倡議之類的國際戰略方案。 

而從更宏大的角度說，中國雖然仍然無法匹敵美國及其西方世界的文化軟實力，甚至其自身往往遭遇指摘，可以說其文化影響力很難匹配其大國地位。不過，中國政府已經意識到了風險的存在——如果中國的故事無法讓世界人們信服，那麼這種世界影響力將是非常脆弱的，它也難以成功地成為全球效仿的榜樣。 

中國模式或者說中國道路曾經在過去的多年前被不少第三世界國家認可，儘管它不符合西方所謂的普世價值民主觀念和市場經濟理論。作為中國文化軟實力象徵孔子學院的確在扮演一種文化輸出的角色，不過這距離它的成功還相當遙遠。中國官方媒體的宣傳技巧也不為很多人所喜歡……這些都需要時間。

沒有人懷疑中國在今日世界的能量。所以，即便今天中國國內面臨很多問題，經濟在痛苦地經歷轉型升級，即便作為後發國家勢必面臨美國和西方發達國家的“打壓”甚至封殺。但是，當中國國家領導人習近平在不久前的3月底得到意大利總理朱塞佩•孔特（Giuseppe Conte）加入“一帶一路”的承諾，並與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Jean-Michel Frédéric Macron）、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罕見舉行巴黎四方會談時，沒有人會特別驚訝這一象徵性的畫面——傳統的舊歐洲貴族終於不得不接納另一個世界秩序塑造者的加入。

值此，中美的博弈仍然在繼續。2018年這場持續至今的大國攤牌牽動着世界的目光。幾乎沒有人會相信中國會徹底屈服，所以排除這一選項外，無論結局如何，中美對弈本身已經傳遞了豐富的信息——從此，它們將是同一量級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