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十三章 一陣急速墜落,塞林緊抱着火駒的脖子,驚魂失措地把臉埋在馬鬃里,緊閉着雙眼,兩腿發軟,恐懼萬分地等待着和火駒一起摔下懸崖的最後一刻。而在一瞬間,火駒前蹄“咯噔”一聲穩穩地落地了,他懸在桑尖兒的心也跟着有了着落。他睜開了眼睛,拉着韁繩歡呼了聲,謝天謝地,他們毫髮無損躍過了千尺懸崖。 火駒落地後,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仍在飛奔。 塞林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這兒完全是個陌生的地方。他們前方是廣袤灰色的荒野,平坦的一眼就能望到天邊的地平線,而身後天泉城和狼牙谷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東倒西歪,早已枯死的胡楊林。 他望了一下他們的左邊,亂石平川的遠方是幽幽的崇山峻岭。在山腰濃濃的浮雲之上,是白雪皚皚巍峨壯麗的雪山山峰,一直延伸到了天的盡頭,昏黃的荒漠之中。而他的右方,是平坦綠蔭的草原,與他們前方灰濛濛,一望無際的鐵青色大地相連。塞林一看便知,那是廣袤的戈壁荒漠。他頓時有些迷糊了,一下辨不清東南西北。 火駒馬不停蹄,跟着葛雅向茫茫荒漠直奔。現在,除了耳邊呼嘯的風聲,就是火駒清脆的蹄聲,打破了這裡異常的寧靜。 塞林不知道火駒跟着葛雅要去哪兒,他這時沒心思想這些,滿腦子都是遮天蓋的恐怖魔沙,把爸爸吉普被瞬間吞沒的可怕景象。他眼睜睜看到整個天泉綠洲被埋沒了。他想起爺爺曾說,魔域中的魔咒遲早會降臨,現在天泉城已經變成了另一個毫無聲息的樓蘭。他越想越害怕。 這時,包瑞伸出頭,扒在了馬甲口袋邊,驚魂未定地四下瞧了瞧,然後高興地喊道,“哈,這該是安全抵達了。” 塞林瞧了眼,但沒心思理他。 “你怎麼了?”包瑞問了聲。 塞林默默不語,他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信馬由韁地讓火駒飛奔。他們就這樣默默地頂着迎面來的風,凝望着前方。 不知跑了多長時間,直到塞林看到,萬道霞光刺透了重重山嶺上空厚厚的烏雲,一道跨越了雪山山峰和幽暗荒漠的彩虹,把廣袤、寂靜的荒漠染成了金色,一會兒又披上了紅色,一會兒又變成了黃色。色彩斑斕的大地像萬花筒般變化莫測,似夢如幻。這讓塞林猛然清醒過來,莫非他們已經進到了魔域? 他開始觀察起來,不盡心裡一驚,這地方他怎麼有些熟悉。忽然,烏雲壓頂的荒漠上,一道霹靂閃電瞬間閃過,讓他忽然想起來,他們身處之地,正是《魔域錄》裡出現雷鳴閃電的地方,正是這裡劃破天際的耀眼閃電穿越了魔域,炸昏了自己,擊醒了同心玉。這讓他確信他們正在魔域之中。 火駒還在不停地向前奔跑,直到太陽高高懸在半空才停下來。原來,葛雅站在他們前面的一塊大石頭上正等着他們。塞林仰頭看看高懸在頭頂的太陽,知道他們差不多跑了一個早上。 “我們總算回來了,”葛雅抖了下梳理好的羽毛說:“咱們進來的地方是同心玉選的,應該非常隱秘,或是超出了尹薩控制的範圍之外。總之尹薩不會知道咱們已經回來了。至少一時半會不會知道。” 包瑞從口袋裡伸出半截脖子,向葛雅招招手,“我們真的躲過了魔沙!” “那當然,”葛雅說着瞧了一眼塞林,“只是,他的家園被埋沒了。” 塞林這時想的卻是另一回事,“這是不是已經把你們安全送回來了?” “是。”葛雅答道。 “這麼說,我也應該回去了。”塞林說着翻身下馬,把同心玉從脖子上取下來,準備交給葛雅。 “可你們那兒已經成沙漠。”葛雅說。 “我知道,”塞林難過地說,“我要回去找到我的爸爸媽媽。”。 包瑞聽了同情地說,“你回去恐怕無濟於事。” “為什麼?”塞林問。 “因為你解除不了那個魔咒。”包瑞答到。 “你是說,我爸爸媽媽也中了魔咒?” “是,”包瑞解釋道:“你要知道,那魔沙,其實是個魔咒。你們那裡中的是‘魔沙咒’,是被魔沙埋沒了。” 塞林忙問:“但那裡的人呢,都去哪兒了?” “他們在魔沙中全變成了沙柱。” 包瑞答。 “你說什麼,”塞林聽了震驚萬分,“難道我爸爸媽媽都變成了沙柱?” “是這樣。”葛雅插到。 塞林忽然想起來什麼,舉起了同心玉,“同心玉能解除你們的魔石咒,那也能解除他們的魔咒吧。” “不能,” 包瑞像個淵博的老者,“因為‘魔沙咒’是至尊神劍施展的魔咒,也只有至尊神劍才能夠解除。” “至尊神劍,”塞林邊想着邊說,“施展魔沙咒的是它,解除魔咒的還是它。” “正是這樣,”包瑞說:“所以我們要奪回至尊神劍,讓他重放星際之光,才能解除所有人的魔咒。” 塞林明白了,“你是說,只有奪回至尊神劍,才能救出我的爸爸媽媽,是嗎。” 火駒他們都點了點頭,異口同聲道,“是。” 塞林沉默不語了,他在想,他該怎麼辦。 火駒瞧着塞林說,“別難過,還有我們在,我們會盡力奪回那神劍的。” 塞林這時做出了選擇,對火駒他們說,“我現在無家可歸了。我想,只有和你們一起去奪回至尊神劍,救出我的爸爸媽媽。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火駒他們三個聽了相互看了看。 葛雅說:“我沒問題。” 火駒跟着說:“我和你是最好的搭檔。” 包瑞最後點了點頭說:“我們正需要一個能與同心玉心心相通的統領者,你最合適,歡迎加入。” “太好了。”塞林說,“統領者我不敢當,我只想和你們一起奪回至尊神劍,這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好了,”葛雅說:“我們已經萬事俱備,可以直奔‘雲霧河’了。” “那是什麼地方?”塞林問。 “那是一個隱藏在雲霧裡的國。” 塞林一下想到火駒他們不願透露的神秘國,“那裡是不是也有一個能和同心玉心心相通人?” “完全正確。”葛雅答道。 “這就說,我們的隊伍會越來越壯大。”塞林似乎看到了取勝的希望,心情一下好了許多,便問道,“那地方有多遠?” “應該很遠。”葛雅說。 “那我們就跟着你走了。”塞林說。 葛雅卻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走,不過,不用擔心,包瑞能告訴我們。” “包瑞能知道路?”塞林無法想象,包瑞連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更別說千里之外的路了。 “那當然,”葛雅輕鬆地說,“路線圖全在他的背上。” “你是說包瑞背上有地圖?!”說着塞林把包瑞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掌上對他說,“包瑞,你也太厲害了。” 包瑞卻害羞的說,“不好意思,我看不到我的背,只有你們去看了,所以永遠別問我怎麼走,因為我早就告訴你們了。” 說着包瑞把頭和四隻爪子縮回龜殼裡,這時他橢圓突起的龜殼變了大了,上面像刀刻的四方格紋路里一下顯露出密麻麻密,起伏不定,細緻複雜的地形,其中的山川河流和荒漠綠洲清晰可見。 塞林驚嘆地睜大眼睛仔細瞧着這個惟妙惟肖的“地圖”。 “可我們在哪兒呢?”塞林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他實在看不懂這個他從沒見過的“地圖”。 葛雅敏銳的眼睛只掃了眼就說,“好了,我知道怎麼走了,我們恐怕要走很遠的路。” 塞林有些難以置信地瞧着葛雅,“你已經知道了?” 葛雅眨巴了一下眼,“是呀。” 包瑞這時伸出了脖子問,“有多遠?” “火駒要跑兩三天吧。”葛雅答。 火駒甩了兩下尾巴,“我的嗜好,就是跑。” “我的嗜好是靜思冥想,呆呆地呆着,”包瑞老道地對塞林說,“我就呆在你的口袋裡,那裡舒適安全,適合思考問題。另外我還可以隨時解答你的疑問,或許還能給你一些忠告。” “我正需要這些。”塞林拍拍包瑞,然後扭臉又問葛雅,“你有嗜好嗎?” “我就愛自由地飛翔。”葛雅答。 包瑞瞧着塞林問,“那你呢?” “我喜歡交你們這樣的朋友。”塞林答道。 “好了,我們出發吧。”火駒有些急不可待了。 “等等,我們先得知道前面該怎麼走,”葛雅說起路線圖有條不紊,“我們西邊是山地,東邊是草原,那都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我們要去的是北邊的荒漠,那裡看似平坦,實際有許多深溝峽谷。從那裡我們要穿過塔桑戈壁、雅丹地帶,然後進入雲霧河。” 塞林聽了很是納悶,“雲霧河”怎麼會在幾乎不見雨的戈壁荒漠中,魔域裡的事情真是奇特。 葛雅接着說,“我們進入大峽谷,就到了尹薩的統治區了,路上可能會隨時遇到密探、怪獸或軍隊。我們不僅要格外小心,還要快速通過。” “知道了。”火駒說了聲。 塞林聽了,立即感到他們的征程真的要開始了。 “你們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先到前面去察看一下是否安全。”說着葛雅展開翅膀飛上天空。 葛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加上這一路拼命奔波,塞林忽然覺得累了,剛好趁這時歇上一會兒。他找了一個小土台,剛做下就覺得什麼地方有些不對勁。這裡怎麼連一點風也沒有,四下里不可思議的靜。寧靜地好像什麼都靜止了,凝固了。空氣紋絲不動,地上的花草紋絲不動,只有他走動時發出衣服的摩擦聲和腳步聲。這些似乎都在告訴他,這兒荒野茫茫,渺無人煙,只有他孤身一人。突然間,一種莫名的恐懼襲上心頭,他不知道怕什麼,但就是怕。心裡不由地有些慌亂。 “這太靜了,”塞林小聲自言自語,“別怕,沒人會吃掉你,而且還有火駒在。”他給自己壯起膽來。可周圍還是像墓地里一樣寧靜,這讓他無法忍受,不由地對着火駒大喊一聲:“火駒……” 無際的曠野,就像一個無形的黑洞,瞬間就吞沒了他的聲音,連點回聲都沒有。 “這兒的草比我想象的要好點。”火駒在不遠處像沒事人一樣埋頭啃着地上的草。 聽了火駒毫不相干的話,塞林一下放鬆了許多。 “你沒事吧?”包瑞從口袋裡伸出頭問了聲。 “沒事,”塞林感覺好多了,“這兒荒蕪人煙,你們是最好的同伴。” “沒錯,” 包瑞歪頭看着塞林,“都說我膽小如鼠,可我現在不害怕了。” “為什麼?”塞林問。 “因為有你呀。” “有我?” 塞林瞧着爬在口袋邊的包瑞,頓時提起了精神,“沒錯,只要有我們在,你不用怕。” 火駒津津有味地啃着地上稀稀拉拉的草,塞林這才發現大半天只顧奔波,什麼還沒吃呢。他跑到火駒那兒,解下行囊,打開一看,裡面有裝得滿滿水的水囊和一些可口的食物,立即感到飢腸轆轆。真該感謝媽媽,這都是她準備的。另外,還有背包,裡面有一把背上帶鋸齒的專用於野外的小刀,爺爺送的生日禮物——斯文赫定的指南針,用於外傷的消炎藥,十字倒鈎、甚至還有一個黃銅的放大鏡;馬鞍邊掛的繩索,鞍後卷好的毛氈,獵槍……塞林清點着,每樣東西對他來說都十分重要。這些都是在爸爸的指點下準備的,好像爸爸早就意料到會發生這一切,讓塞林十分佩服爸爸的遠見。 塞林清點完行囊,狼吞虎咽吃了一個餡餅和一個蘋果。然後,他把所有能吃喝的都翻了出來。他現在還有四張媽媽做的羊肉餡餅,五塊巧克力,一小包葡萄乾,四個蘋果和一囊水。他先計劃了一下,然後把剩下的食物相互搭配,分成份量基本相等的四份,保正在兩天內不會斷肚;水,他大概算了下,每次喝五口,每天喝六次,也差不多可以用兩天。他把這些準備好後,取出指南針,辨別了方向。和葛雅說的一樣。他們要去的是北面,那裡一直延伸到天盡頭是荒漠、川谷,似乎看不到有人的足跡,除了荒漠還是荒漠。 這時葛雅飛回來了,“前面的路已經看好了,我看到了房子。” “有房子!”塞林聽了一下興奮起來。 火駒悠閒地甩着尾巴,抬起頭,“該上路了。” “是的,我們該走了。”塞林說着,已經收拾好行囊。 火駒來到他的身邊,讓他系好行囊。塞林翻身上了馬。葛雅展翅飛向了天空。他們向北方的荒野而去,踏上了魔域征程。 包瑞扒在口袋邊,大聲說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但願這次輪到我們取勝,”包瑞遙望着遠方,晃晃腦袋說:“我已經看到那個貪婪、迷離、混亂,罪惡無孔不入的世界。我們就要去挑戰它,只有勇者勝。” 火駒奔跑如飛,很快把那片荒坡甩在了他們身後。 在荒涼的曠野上,火駒馬不停蹄地一直跑到了太陽快下山,可他們能看到的還是連綿起伏的荒坡野嶺,不說能看到一戶人家,就是一處藏身之地也難找到。 這種地方能有房子?塞林望着無邊的,鳥無人煙的荒漠想。 他們又跑了一段路程,西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火駒依然在無際的荒野中奔跑。 火駒翻過了一個坡地,塞林立即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稀落的樹林,那是一些挺拔的白楊。火駒一點沒猶豫,直向白楊樹林奔去。在他們快到樹林時,地上出現了一條好像很久沒人走過的小路。火駒似乎早就發現了這條路,毫不猶豫地沿路奔向樹林,不大工夫,他們就到了。火駒放慢了步伐,繼續順路往前走。 從遠處看,這兒還像一片樹林,但來到跟前,發現這兒實在算不上是一片樹林,也就十幾棵相距挺遠的白楊樹。不過還算運氣,塞林很快發現,路邊有一片低矮的小樹叢包圍着一間破爛不堪,好像已經被遺棄很久的房子。 “你好像知道這裡有間房子。”塞林拍了拍火駒的脖子說。 “這兒的氣味有些不同。”火駒說着已經來到房檐下。 “你們找對地方了。”葛雅站在房頂說。 塞林瞧着不知有多長時間沒住過人的破房子,“這就是你說的房子?” “這不是嗎?”葛雅問。 塞林無奈地擺擺手,“也算是。” 塞林跳下馬,牽着火駒走近土房一看,這個土房破舊的連房門都沒有。他乾脆牽着火駒一起走了進去。房子裡空蕩蕩的,滿地散落着發黃的干樹葉。不過靠窗邊,還有一個用土磚砌成的小桌。房頂透出了光亮,塞林抬頭看,在掛滿了層層蜘蛛網的房梁上,有幾處已經漏了頂,漏頂下的地面上還長出了兩窩青草。不過,這房子儘管破舊,還是能遮擋些夜裡的風寒。 不知什麼時候,天空已經布滿了烏雲,使屋裡顯得很陰暗。塞林把火駒安頓在牆角一處可能不漏雨的地方,這才坐在已經散了架的窗戶下,疲憊地靠在牆上,閉上雙眼,想休息一下,可沒想到,一倒下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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