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年代記事(29):與國手打遍風城無敵手──迷戀排球的時光(之四)
力刀
某年春節,大學中國學生學者聯誼會搞了個春節晚會,鄰居夥計球友拉俺去熱鬧, 本不打算去的,他說給你介紹個國手認識一下,交個朋友。俺一聽才同意去了。
早就熟悉他,大名鼎鼎如雷貫耳,與汪家偉(和老汪打對角副攻位置)、沈富林等 一幫子國手把中國排球快攻打得令人眼花繚亂、打出名堂成為日後中國女排技術學 習的樣板,在三大球里第一個衝出亞洲,而有了那時“衝出亞洲、走向世界”這一 口號,他和老汪等奪冠回來,被北大學生抗起來,喊着“衝出亞洲、走向世界”口 號的激動人心場面當時在電視上被反覆播映。
還是那個瘦瘦的高條靈活神采,一雙有神大眼和平易近人微笑的面龐,握了手聊球 侃山海經,很快就熟了。從此成了朋友。他在大學臨時帶教指導大學男排。我們也 常去玩,一幫老中有台大男排的副攻手,馬來青年隊的副攻,我當二傳炮架子和鬼 子們撕打得難分難解。某日,鬼子叫來了一個阿根廷國家青年隊的大塊頭,比賽前 練球時,砸得球砰砰響彈老高,很不可一世,根本沒把俺們這幫瘦小的東方人看在 眼裡,其他場內外鬼子也直為他喝彩叫好。
於是,國手決定上場也玩玩,並參加我們這邊了。我們也都很興奮,第一次和大國 手同場活動跟鬼子叫勁!何況,好多年沒見過尤其親身見識當年欣賞甚至崇拜的男 排大國手顯身手。練習時,只見他輕打輕扣一付漫不經心的樣子。活動練習完畢, 開打。
我給他當炮架子,馬來和台大隊員在後排與他對角,我鄰居和他老婆(規定雙方各 有一女將)算補位置吧。
一開打,對面鬼子還真兇,下恨勁砸,扣球一傢伙甚至打到後排夥計肩頭上,對面 和場外觀看的鬼子們一片得意叫好。完了,這下把國手激惹火了,給我一伸二個指 頭說了聲:近體快的!他親自接對方發球並穩穩傳墊到我頭上,我一個跳傳,球剛出 網2個半高,對方連移動攔網的反應還沒有呢,他一個墊步騰空身體從三米線上直 飛起來砰地直砸對方場地三米線內!對方各個立那兒跟樁子一樣呆呆的傻了。這平 素教他們的師傅從沒露過真相,突然對徒弟們痛下如此大力兇狠殺手,真讓他們傻 了──這麼狠這麼近區的球要真照臉上拍,誰他奶奶的能防住、能受得住哇?再高 的大鼻梁被掄着不立馬就扁平個球了?而阿根廷國家青年隊的夥計當然不服氣,個 頭塊頭都比他大,食指一指他,那意思,哈,你也行啊,那咱倆對對罷,兩人就相 互盯着對方不放了。
我發球,那阿鬼也親自接發球,要快攻,對方二傳也跳傳。嘿嘿,這把戲太明顯, 國手盯死阿鬼,一個縱跳雙臂一伸,啪啦,窩果,阿鬼人落地球也就同時死在腳下, 並回彈老高。那個利索的封網,俺們一片歡呼。我再發,對方又想打快攻,可球傳 得上網了,結果,阿鬼剛起步,大國手早先一步,砰的探頭打下去又是直砸三米線 內,嚇得阿鬼和二傳落地都各自先抱頭保護。再發球,對方改四號位強攻,阿鬼球 扣過來沒被國手攔死,可後排又隊員防起來了,我立即插上,給出網中間一米高的 半高球,意思是想打出個半快攻或時間差,阿鬼當然也不慢,移動來封網,國手這 次卻一改兇猛凌厲快速扣殺,一個搓掌輕打,那球跟棉花球似的貼着阿鬼的雙臂隨 他身體落地而落地。氣得阿鬼哇哇大叫,手舞足蹈想撈起那球,可乾急不出汗看着 球落地死掉。這一招讓俺想起那金庸武打小說里那誰誰的碎骨綿掌的惡毒招法── 這除了致對方死地不說,完全是一種心理上的近乎玩耍嘲弄的招啊!那阿鬼也不是一 般業餘玩家當然能體會到被更高手耍了的痛苦,不由他恨不吐血的哇哇大叫。
再後面,什麼時間差、長平拉開、短平快、梯次、背飛等等當年俺從電視上看來的 國家隊他們這幫大國手們玩的招數都它奶奶的給對方招呼上了。俺最覺得痛快的是, 把手朝脖子一抹,高叫聲“背飛啦”──欺負丫的鬼子聽不懂俺叫啥呢──後仰跳 傳,阿鬼還正瞪眼在中間等攔網呢,俺球一出手一米半遠半米多高,國手一個跨步 斜飛出去,砰地一記重扣,對面一片驚呼,空網沒人補位!後排的各個轉身抱頭護臉 生怕那狠的球招呼到臉上開花──日後鼻梁的高低是比當場抱頭棄球丟身份還是更 重要的。在國手幾輪重炮轟擊下以阿鬼為首的校隊鬼子們徹底懵了,前排三人攔網 根本不能並列了,各自為戰那就更沒用。俺乘此機會又分球給其他夥計們,連補位 的俺那鄰居都有機會上來快抹或捶兩個半快球,台大和馬來青年隊的夥計就更蹦得 歡了。那球打得叫痛快,3:0每局不過半,痛宰對手。賽完下來,阿鬼直握國手 的手,被打得心悅誠服,一幫弟子們敬畏地看着師傅。
痛快啊!此生有幸和大國手同場打球,並給他當炮架,太過癮了。
自那以後,常來往,熟了。一聊,俺倆同年同月生,俺大他11天,拜把子,自然 俺為兄了。常約到家裡爬梯,大碗喝酒,大塊兒吃肉。完事就大呼小叫地拱豬牽羊 或打升級。
未幾,合同到期,他要回外州的家了。這畢竟是臨時合同性工作。送他回去路上, 俺和鄰居聽他講起城北一私人排球俱樂部想聘他去當常年教練,工資還行。俺一聽, 立馬勸他全家過來算了,反正回去也是臨時工作,夫人也是打工。這裡的教練工作 畢竟可以穩定相當一段時間,至於夫人。俺拍了胸口:憑刀客這雙切過人、給耗子 換心肝腸腎全世界也就三兩個人能比試一下的移植顯微外科功夫,教夫人搞實驗醫 學技術,加上刀太也在醫學中心實驗室搞分子生物學,可以教她實驗技術知識,哪 怕先半年觀摩當VOLENTEER呢,半年後在醫學中心找個實驗室工作應不成 問題。鄰居也拍胸口,若這半年銀子吃緊,俺包了──他成分夠地主富農的。這一 番鼓舌之說,把他感動了,“回去想想,跟夫人商量一下”。幾個月後,其間當然 俺和鄰居球友少不了電話里煽風點火,他全家從加州殺到風城,又是俺和鄰居親自 去機場接風,回來擺酒設宴洗塵。吃喝完畢,照例是拱豬牽羊打升級,熱鬧得一踏 糊塗。
從此,常在一起打球了。常常俺幾個開車到北郊那些俱樂部和鬼子們幹仗,當然是 殺得對方四處逃竄,舉手投降。那個過癮和痛快啊,就別提了。
我們的隊伍那年有幸打了個風城海華杯華人排球賽冠軍,國手當然不能參加這樣業 余群眾比賽了。賽畢,他來到賽場,大夥兒一下都認出來他,簽名合影留念好不熱 鬧一陣。完了,大會要求他和我們冠軍隊與其他各隊優秀隊員組成的聯隊來一場表 演賽。那是一場精彩的表演,當然,面對對面那些曾是各大學校隊的業餘玩家弟兄 們,他不會跟打阿鬼那樣兇狠凌厲扣殺,都是打位置空檔或輕吊快抹,我也盡良分 球平均給其他哥們,讓大夥兒都儘儘興。那次我也打出幾次當年年輕時打過的精彩 魚躍救球,一次甚至在對方吊球已到我胸脯低位時,我一個後仰到底在傾斜身體位 置上用上手傳出一沒有持球的違例動作而且是極好的中網半高球,讓國手當即一個 板上釘釘三米線內扣死,然後過來拉我起來,說到,嘿,我還真沒想到你能做出這 動作啊,我都想這球要死了。好球、好球。那場比賽,我們以兩個15:10勝了 對方聯隊,讓觀眾和全體參賽隊員都感到特別過癮盡興。
他執教於俱樂部,也一帆風順,夫人在我和刀太的實驗室學到很多基本醫學實驗技 術,終於慢慢語言也跟上了,當了半年義工,找到了工作,有了固定可觀的收入。 過了年把,老闆滿意又加薪。他們孩子,原先也不好運動,來後,整日在兩口子調 教下,練身體素質,練排球。身體在父母基因基礎上隨發育和鍛煉猛竄得跟當爹的 一樣了。前兩年在高中打全國DevisionII的比賽中,他雖是二傳而且他 的隊只是亞軍,但他卻被評為最佳選手。並因此得到獎學金而進入全美排名TOP 25的一所很好的綜合大學,在大學也打校隊絕對主力。
他們也有了自己的房子,生活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老刀自離開風城沒再打摸過排球了,這輩子可能也不會再打了。可風城幾年裡,與 大國手兄弟的情誼和球場經歷真是難得,此生難忘。
國手兄弟,人生相會一場,緣分啊!
9/29/2006 貼於 DOK-FORUM 刀客論壇 和 萬維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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