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暖暖地照進了房間.

 

劉恆在床上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昨夜的眼神和談笑, 歌聲中的叫喊迷醉困惑和沉靜, 或痴或醉或癲或真地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紛亂但清晰的感覺. 昨晚發生了什麼? 正確的答案是什麼也沒發生. 但有些什麼似乎不同了, 這種新的感受開始緩緩地悄聲無息地滲入了劉恆的平靜生活.

 

在這個星期六的早晨, 劉恆照常洗漱, 照常和妻子女兒一起用早餐, 照常在飯後攤開報紙看今天的新聞. 可劉恆有那麼些心不在焉. 他抬起頭看了眼窗外, 窗外碧空如洗, 鶯飛草綠, 生機盎然. 真是個寫生的好日子! 劉恆猛然想到自己已經有很久沒碰畫筆了. 在與日復一日簡單有規律的生活的對答中, 他遺落了曾經對自然對美的感動. 在這一瞬間, 他忽然有種衝動, 他想去擁抱擁抱大自然, 去親親暖風, 逗逗小草, 他還要把這美麗的一切用畫筆記錄下來.

 

劉恆決定把想法付諸行動.
 
“下午我送Christine去學鋼琴, 然後順便帶上畫具去附近的lake寫生.” 他對妻子說.
 
“喲, 夏君說你是文藝青年你還來勁了.” 若迪不由自主地調侃道, “行, 那我去超市買下周的食物. Christine你不用管了, 下了課我去接她.” 若迪喜歡自己去買吃的, 她不喜歡兩個人去干一件一個人也能幹的事, 她覺得這是浪費人力. 另外, 她發現在買食物這件簡單事情上她和劉恆也經常會有爭執. 她喜歡見什麼好吃想吃就買什麼, 劉恆卻更在意食品的價格.  “還是一個人去清淨, 速度也快, 接完女兒還能順便去附近的MALL里逛逛. ”  想到這裡, 若迪轉頭衝着劉恆說,  “你不用急, 慢慢畫, 晚飯不燒了, 我們出去吃.”

 

“好.” 劉恆爽快地答應了. 重拾畫筆的興奮和衝動讓他忍不住想立刻衝進那充滿暖意的陽光.

 

劉恆匆匆把女兒Christine送進了鋼琴老師的家. 他掉轉車頭, 搖下車窗, 任由撲面而來的疾風吹亂他的頭髮和思緒, 迎着溫暖的陽光慢慢把車駛向了附近的湖邊.

 

美國是個好地方, 大自然保護的好. 樹木茂盛, 湖泊清澈. 湖裡幾隻野鴨子悠閒地游來游去. 遠處群山錯落有致, 此起彼伏. 劉恆發現其實生活中有很多的美,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但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好好地欣賞欣賞它們? 他太忙了, 忙着考試, 忙着寫論文, 忙着拿學位. 他太累了, 為了身份, 為了工作, 為了家庭. 他封鎖了一切曾經能引起他激動和思考的感動, 一心投入滾滾紅塵投入現實投入生存的競爭. 他忘記了生活本身其實很簡單, 忙碌和悠閒並不矛盾, 重要的不是生活的繁重與否而是人本身對待一切事物的心態如何.

 

劉恆架好了畫架, 鋪開了畫布. 畫裡應該有山有水有風, 還有春末夏初的味道. 劉恆心裡默默地想.

 

“畫象人和生活一樣應該有它的靈魂才能有真正的生命力.” 這句話突然躍入了劉恆的心頭. 那個有着淡淡笑容若有所思的女子, 她其實昨天話並不多, 但她的一言一笑卻很清晰地留在了劉恆的記憶中. 畫要有它的靈魂. 靈魂是什麼? 是畫者融入畫裡的感情和感悟而由此賦予畫的生命力. 劉恆調好了顏色, 看了看遠方, 揮筆潑墨畫了起來.

 

天色不知不覺地暗了下來. 劉恆添完最後一筆, 滿意地看了看它. 這張剛完成的風景畫的確很美. 山黛水綠, 悠然的大雁, 一望無際湛藍的天空. 劉恆還自作主張地在微微起皺的湖水邊添加了一個窈窕女子的側影. 她駐足在畫裡的遠處, 眉眼並不清晰. 在微風的吹拂下這個側影顯得悠然飄逸, 若有所思. 想到這裡劉恆不禁一楞, 這個身影如此地熟悉,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人的神情神態酷似莫意. 劉恆心裡知道, 他第一看見莫意的時候並沒覺得她很美, 但他慢慢覺出了她的與眾不同. 哪裡與眾不同? 說不清. 他把她放到了自己的畫裡, 因為他覺得, 有了她, 這幅畫才完整. 無須質疑, 這個女子的出現使劉恆一成不變的生活發生了變化. 她淡淡思索的神態和那簡單卻深刻的話, 重新喚醒了劉恆對生活和生命的感受力. 他慢慢意識到自己又開始去捕捉和欣賞生活中的那點點細節. 也許只是株草, 一棵樹, 或是那徐徐而來的微風, 微不足道的一切卻都有它們存在的意義和它們的美麗. 劉恆靜靜做了個深呼吸, 不由自主地深深沉浸在自己對生活新的感悟中.

 

天色已晚, 劉恆慢慢收起了畫和畫筆. 心想, 今天晚上要好好和妻子女兒吃一頓.

 

因為, 今天他的胃口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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