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不了情

在刚刚和儿子通话时，他无意中提到了一件才发生，却十分诡异的事情。就在一小时前（我们是早上，美国是晚上）儿子正坐在电脑前看东西，从余光中突然发现小狗MIKE从楼下上来，却没有像平时那样静静地蹲在他的房间门口，而是一反常态地低着头，悄悄用嘴拱开隔壁卧室的房门，然后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这间卧室平时一直空着，我回美度假期间就临时住在那里。里面没吃没喝，加之平时儿子就训练MIKE不许它擅自进主人的卧室，它也从未越雷池一步。而此次反常的行为，立即引起儿子的注意和好奇心，于是他跟了进去，发现小狗MIKE竟然像睡着了一样，趴在我睡过的床上一动不动。这种一反常态的“违纪”行为，理所当然地受到儿子的责罚。但这的的确确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事后，老婆说MIKE一定是想我了，所以才会如此。

鸠占鹊巢，它上了我的床

我突然联想起我离开美国前的那个早上，MIKE看着我将要离去时的那种哀怜的眼神和那些反常，躁动不安的表现。而更离奇的一件事是在我回国不久，一次孩他妈用微信和儿子视频时，儿子像是开玩笑似地对他母亲说，我爹走，把MIKE闪了一下。他妈问为什么，儿子说，俺爹一离开，MIKE就冲着门用一种奇怪的，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不住地呜呜地哀嚎。儿子顿了顿又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狗MIKE哭呢。儿子说这些话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语气也显得十分轻松。但他妈却神色凝重地对我说，你走了把儿子闪了一下。真是知子莫如母啊！而当时，我的想法却有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直到此刻，我才如梦初醒，事实是我的走，把儿子和小狗MIKE都闪了一下。不同的是，儿子用情含蓄而收敛，而MIKE用情却直截了当。这还得从我和MIKE相关的一些耐人寻味的事情说起。
 

在美度假期间，我颇费周折地对一些名牌店，其中包括奥特莱斯进行了一次大扫荡，即大肆采购，可谓收获满满。同时又实现了我此行的愿望，如和儿子朝夕相处了一段日子，把房子的前后院收拾得旧貌换新颜等。尽管如此，却不无遗憾，因为我背负了一笔难以偿还的感情债。说其难，其实一点也不为过，因为我的债主是条不会说话，只懂得表达情感，又和我远隔千山万水的小狗。正因为如此，我连亡羊补牢的机会都没有，即便现在通信如此发达和便利。当然，如果这笔债发生在人与人之间，在当今的信息社会里，总有办法或机会沟通和解释。但人和狗之间，东半球西半球的，就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了。

早在国内时，我就知道儿子养了条杂种狗MIKE。MIKE能成为我们家里的成员可以说完全是一种缘分。儿子上次回国探亲时，见到我们家住的小区里有许多遛狗的人，就萌生了养狗的念头。回美后便不停地在卖狗的广告中搜寻，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一条让他在各方面都满意的小狗，于是立即联系狗的主人并驱车前往交易。可惜的是那条他中意的狗刚被人买走。儿子失望至极，正打算回家，却一眼瞥见还没满月，连站立都不稳的MIKE，正可怜巴巴，战战兢兢地盯着他，仿佛在说，求求你，带我走吧！儿子也是个性情中人，见到此情此景，恻隐之心顿生，于是小狗MIKE就成为了我家的一名新成员。拿儿子的话说，MIKE就是我的孙子。
 

但我却不这样想，为此还憋了一肚子的气，并想当然地断定，儿子因为它而无心考试，因为它牺牲了许多休息时间，因为它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因此我打定主意，回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说服儿子把狗尽快送人。可以说，这也是我在给自己这次美国之行拟定的诸多任务中的一项。当然儿子是成年人了，有他自己的生活，我无权干涉太多，但此事对我而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所以一到美国，在儿子接我回家的路上，我便迫不及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儿子的反应意外地平淡，我以为有机可乘，但当我老生常谈时，儿子却有意把话岔开。我明白儿子是不愿意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了，他不争辩是给我面子。为了不想和儿子一见面就闹不愉快，我只好暂且作罢。
 

正是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在我第一次见到小狗MIKE时，就当着儿子的面，充满敌意地对着不住向我摇尾乞怜的MIKE表现出十分冷淡的态度。由于儿子平时上班 ，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照顾MIKE的任务，包括捡狗屎，喂狗和遛狗，自然就落在了我的头上。我没有经历学习的过程就开始了养狗的实践。刚开始我还带着成见，但MIKE仿佛知道我的心思，总是想方设法地讨好我，使得我在面对一条只会摇尾乞怜，逆来顺受的小狗时，无论如何心肠都硬不起来了。每天早起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领着MIKE到家附近的公园里遛弯，遛狗回来还要喂它，完成这些后，我才自己做饭吃。一来二去，我的怨气在我和MIKE越来越亲密的接触中，不知不觉地就烟消云散了。

从此以后，每次外出时，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和朋友聚会，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挂念着MIKE，如它是否有屎尿，饿了？渴了？是否寂寞？眼前总会浮现出它见到我时的那种喜形于色，兴奋无比和快乐的样子。只是苦了我，无论做什么，只要视线里没有MIKE，我就会惦记它。其实这时我和MIKE之间已经互相产生了感情，仅从它每次见到我时，表现出来的那种一次强过一次的热情便可一叶知秋。每当我独自做饭时，MIKE或静静地蹲在一旁陪伴着我，或摇着尾巴在我的腿脚间嬉戏撒欢。
 

记得有一天芝加哥下大雪，路上撒满了防滑的粗盐，遛狗时，由于担心MIKE吃了会生病，我便抱着它走过那段撒盐的路，直到认为安全了才放它下来。每当看到MIKE被其它狗欺负，我就会很心痛，把它抱在怀里走回家。每次遛狗回来，我都会不厌其烦地用宠物清洁剂给MIKE洗爪子，再用吹风机吹干。我吃饭时，MIKE经常会蹲在我脚下，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我看，每每此时，我便会忍不住把自己吃的东西与其分一杯羹，而将儿子不让我喂除狗食外的其它东西的嘱咐抛掷脑后。有时遛狗，因为我拴狗的方法不到位，让MIKE非常容易挣脱，我也是像抱孩子似的抱着它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

在我离开美国的前一天晚上，我收拾完行李时已是晚上11点了。我来到MIKE身边，把它抱在怀里，不住地抚摸它。由于第二天要早起赶飞机，而且是近30小时的旅程，儿子和朋友都劝我早点休息，而时间已经是凌晨了，我也真的是昏昏欲睡。当我依依不舍地去楼上睡觉时，MIKE好像突然预感到了什么，破天荒地跟我到楼上，并不顾一切地进了卧室。我不忍心就这样把它轰出去。直到实在困得不行时，我才把它抱到门外。谁知它就蹲在我房间的门口，我关了灯，它还是赖着不肯下楼去。期间我也心软过，想把它放进来，但我又不想给儿子留下后遗症，坏了他的规矩。夜里我依稀觉得有东西在拱卧室的门，但我并没起来查看。早上我起床时才发现，MIKE竟然在我卧室外面呆了一夜，门开了一条它足以进来的缝隙，但直到今天我也没想明白MIKE为什么没有进来呢？难道小狗也懂得遵守规矩吗? 这和前面提到的它趴在我床上的情景大相径庭，联想起它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行为，如何不让人浮想联翩，感慨万千呢?

MIKE想我了！就在我离开MIKE才2周，和它认识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相处20天后，竟然大逆不道地违规，难道它不怕儿子的责罚？ 当然儿子也是个软心肠，说到责罚不过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而已。而我呢？只有在儿子不断发来MIKE的照片时，才能想起它来。
 

写到这里，我只想说一句话，狗比人更懂感情！ 起码比我懂感情！人常会见异思迁，但狗却不然，爱了，就会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