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牌記 案頭這枚青玉山水牌,經指尖經年摩挲,已養出一層瑩潤柔光,像浸在江南煙雨中的一泓春水。 正面是淺浮雕的水鄉景致:石橋臥波,塔影臨江,扁舟泛于波上,飛鳥掠過長空。打燈望去,玉質的青碧被光線揉成朦朧光暈,橋、塔、舟、影在其中若隱若現,竟真有幾分“煙雨空濛”的韻致。這哪裡是刀筆鑿刻的風景,分明是被歲月暈染進玉骨里的詩,不張揚,不濃烈,卻越品越有回甘。 翻過牌面,小篆陰刻的箴言靜靜臥在玉上:“夫唯不爭,故無尤”“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這些《道德經》裡的句子,被刻在沉斂的青玉上,全無說教的生硬,反倒像一位隱於江畔的老者,輕聲說着半生悟得的處世心得。不逐虛名,不貪浮華,不爭朝夕,不擾本心 —— 古人說的“不媚俗”,從來不是離群索居,而是在滾滾紅塵里,守得住自己的一方清寧。 青玉本就不似白玉那般瑩白奪目,也不似碧玉那般濃艷張揚,它是沉靜的青,是溫潤的綠,像江南的雨,像深潭的水,不爭不搶,卻自有風骨。正如這玉牌上的文字,不勸人汲汲營營,不教人世故圓滑,只道一句:守得住本心,便不必與世界爭高下;看淡了浮華,自然不會被欲望牽着走。 把玩良久,對牌中山水與箴言心生有感,遂賦小詞一闋,以寄情懷: 鷓鴣天·題青玉山水牌 雨洗江南入玉屏,石橋塔影淡如汀。 扁舟載得煙光遠,飛鳥銜來雲氣輕。 鐫小篆,惜不爭,青痕磨盡俗塵心。 意隨山水同幽寂,不向人間競姓名。 

這玉牌的兩面,便是人生的註腳。一面是山水,是我們嚮往的寧靜自在;一面是箴言,是支撐我們在塵世守住這份寧靜的底氣。它們合在一起,是出世與入世的平衡:身在紅塵,心在山水;不爭不搶,自有天地。 指尖撫過細密的刀痕,仿佛觸到了刻玉人的心意。他定是個懂玉、懂文字、也懂人生的人,才會把山水與箴言,一同刻進這溫潤的青玉里。玉會隨歲月愈髮油潤,文字會隨品讀愈發入心,而這份不媚俗、不貪戀虛無浮華的心境,也會隨指尖的摩挲,慢慢沉澱在心底,成為自己的底色。 窗外天色漸暗,案頭的青玉牌卻愈發溫潤起來。它不說話,卻把世間最通透的處世道理,都悄悄藏進了這一方青碧煙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