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节随笔

【鹧鸪天·归侍慈亲】

为聚群贤别月圆，风尘星夜返家园。

鲜肴满载亲调鼎，海味新烹佐老萱。

思往事，忆椿前，半生奔碌负慈颜。

今宵且尽堂前意，一寸光阴一寸怜。

国庆、中秋双节叠至。我担任智能医学专委会年会主席，年会定于二十六日开幕，故需二十五日提前赴徐州筹备。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我唯有舍弃小我，顾全大局。诸多同道千里赴会，若是令远道而来的同仁抵达后无热饭可食，于心难安。只能暂且搁置膝前尽孝，中秋之夜无法陪伴母亲。先父早已辞世，念及此事，心中常怀愧疚。

二十九日晚，我完成本次会议最后一场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的报告。三十日启程返回沈阳，抵达家中已是下午四时有余。归家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整理居所，清洗出差五日积攒的衣物。诸事完毕，晚间八点半外出采买食材，备妥一号前往母亲住处所用的菜品。菜场距居所不近，手中满载鲜品，虽手臂酸胀难耐，内心却倍感温暖。挑选食材时，始终考量母亲的饮食特点，务求软嫩清淡，为她补上一份迟来的节日暖意，样样务求精良。

一号，我约兄长一同探望母亲。妹妹定居加拿大，国内仅余我们兄弟二人。

母亲年届九十八，满头华发。言语表达已然迟滞，语句断续，偶有含糊，但内心通透，人情善恶、周遭亲疏，心中自有分明。见到我们兄弟登门，原本沉静的眼眸微微一亮，眼角缓缓漾起皱纹，浅浅含笑。她心中最为牵挂远在海外的妹妹，时常断续提及，我立即联通微信视频，让妹妹和妹夫齐齐给老人看祝福问候，直到老母露出满意的笑容，我才作罢。老人很奇怪谁不在身旁就惦念谁，我跑的勤，所以我最被忽视。至这般高龄，她偶尔会产生幻念，时常向着空处轻声自语。我们知晓这是年迈所致，只在一旁静静相伴，不予打断，不加辩驳。

本次家宴由我掌厨，保姆在侧协助。亲手烹制拿手的肉丸子汤，另备红烧排骨、姜蒜皮皮虾、凉拌海螺、油煎小黄鱼、西红柿炒鸡蛋、葱油豆腐，外加外购一份德州扒鸡。菜肴不求珍异，均做得软烂适口，适宜老人食用。阖家围坐进餐，母亲缓缓持箸，小口品尝，不时抬耳倾听我们闲谈。餐毕，兄长带来母亲喜爱的蛋糕，我们陪她品尝糕点鲜果，闲话家事。闲谈许久，兄弟二人伴母亲合影留念，镜头定格这一刻，老人神色安然，我们三人一同竖起大拇指。

为人子女，能给予双亲的本就有限。趁老人尚在，多一些陪伴，亲手烹制几桌家常饭菜，远胜于身后空泛的追思。老人所求不多，不过是得见子女，闲话家常，共享片刻团圆。

母亲日常由保姆照料起居，朝夕侍奉，何人常在身侧看护，她心中清楚。我居所距母亲住处仅一小时车程，平日每周都会前往探望，自认已尽绵薄之力。但每逢外出参会，陪伴便有所欠缺，每每思及，内心仍觉不安。

此生，我最亏欠者便是父母。年少性情顽劣，常令父母忧心。读书尚能勤勉，高考名列全校榜首，海外求学亦不曾懈怠，也算给二老带来些许慰藉。父母患病期间，尤其疫情那段艰难时日，寻医问诊，大小事务，皆由我前后打理。虽尽本分，终究比不上朝夕不离的守候。

人至此时方渐渐领悟，孝心从非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日复一日细碎长久的相守。往后但凡得空，便多至母亲身边小坐。能多陪伴一日，便是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