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樹林裡走出來的時候,大夥正熱火朝天地聊着天,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現。等他吃完兩根熱狗,我上前搭訕,得知他來自德州,在德州擁有一個不小的農場。這次踏上TA的征途,只是為了圓一個很久以前的舊夢。
德州農場的牛仔身材高大,臉上滄桑,看上去就是一個俠骨與柔腸並存的硬漢子。我照例請教他的職業,心想他不會真是個放牛的吧?沒有想到,德州牛仔的回答讓眾人吃了一驚,他竟然說他曾經是一個Air traffic controller(空中管制),在飛機場高高的塔樓上坐鎮指揮。美國的飛機場大多業務繁忙,一分鐘裡就有多架飛機起降。想當初一串串飛機在空中盤旋,象沒頭的蒼蠅一樣兜圈子,一心盼着他的指令,落地為安。
“你的心裡壓力肯定很大。你就不怕飛機等不及,燒光了油,一個大跟頭,從空中栽下來?” 11個女志願者聚精會神,有人忍不住發問。
“不管你做什麼,要是你出類拔萃,做得出色,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壓力”。很顯然,德州牛仔管制能力出色,工作遊刃有餘。他又附加道,“就是不發工資,我也願意去做這樣的事情”。一個人一輩子能有機會做自己喜歡的事,已經是幸運不已;如果還能一邊干,一邊拿到錢, 就不是錦上添花可以描述的了。三年前,德州牛仔從空中管制的位置上退了休,開始有了大把的時間,做更多自己喜歡做的事。
兩根熱狗之後,是兩片西瓜。兩片西瓜之後,是兩盤沙拉。兩盤沙拉之後,德州牛仔從他的行囊里拿出了一個用塑料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袋子。小袋子裡面有一個筆記本,一張照片。牛仔解釋道,筆記本非常重要,用來記錄一路上的所思所想,點滴心情。照片上的年輕女孩,是他多年前過世的姐姐。談到這裡,德州牛仔的眼神朦朧。他的年輕姐姐在他還年輕的時候,經常批評他不懂事,說他不成熟。今年初,他踏上AT征途的時候,特地把她的照片帶在身上,給她看看一路上他成熟的樣子。蔓延兩千英里的AT路途遙遠,他能應付旅途中出現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呢!
有時候一個人做很多看似很奇怪的事情,做一些很奇怪的決定,歸根到底,可能就是為了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的認可。
“Why did you retire at your forties?”(你為什麼才四十多歲就退休)。圍成一圈的11位女志願者中,有人發問。這句話明着問退休,暗中贊牛仔年輕帥氣,看上去才四十多歲,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高級馬屁。
德州牛仔身材高大,外形挺拔,身上沒有一塊贅肉,從一個男志願者沒有gender bised(性別偏見)的眼睛裡看上去,他的生理年紀應該在六十上下。高級馬屁之下,德州牛仔禁不住哈哈大笑。
“you are such a terrible lier!”。(你說了一個很可怕的謊)。高級馬屁一經揭穿,圍觀的群眾里爆發出一陣禁不住的轟然大笑。快樂浸染了四周的空氣,在山林里,在AT小道邊上,一波一波的蕩漾。
女志願者眼裡看着頗顯年輕的德州牛仔興趣廣泛,完成2200英里的AT徒步之後,他會開着他的摩托車,帶着年輕時候沒有能給他認可的姐姐,從他的德州農場出發,一路向北,到北極去!從這點看上去,說他是四十多歲,似乎也未嘗不可。
牛仔吃足了熱狗,西瓜和沙拉之後,重新背包踏上TA小道之前,他小心翼翼地從行囊里取出細細的一根項鍊,親手戴在了那一個可怕的說謊者的脖子上。
“你真是說了一個可怕的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