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1953年1月16日

【披着教授与医生外衣的卑鄙的间谍和杀人犯】

塔斯社今天发表了关于逮捕一批医生一批破坏者的消息。若干时以前，国家保安机关破获了一个恐怖集团，这个集团的目的就是以有损健康的治疗来缩短苏联活动家的生命。经过讯问，已经确定：这个集团的成员利用他们的医生地位并妄用病人的信任，处心积虑地、恶毒地毁坏病人的健康，给他们作出不正确的诊断，然后以不正确的治疗杀死病人。这些暴徒和杀人犯在医生—科学人员这一高尚崇高的称号掩饰下践踏了神圣的科学旗帜。他们走上滔天罪行的道路之后，就玷辱了科学家的荣誉。安·亚·日丹诺夫和亚·塞·谢尔巴科夫同志成了这帮人面野兽匪帮的牺牲者。

》编者注

被控为“间谍和杀人犯”的9名医生中有6名是犹太人，斯大林在反犹的路上走得很远，如果说不比希特勒走得更远的话。斯大林“甚至可能打算将居住在苏联主要城市里的犹太人最终全部流放到中亚地区和西伯利亚。”①如果熟悉纳粹在德国掌权时期如何迫害犹太人这段历史的话，接下来的苏联政府的这些指控都似曾相识。

“医生谋杀案”的起因是，安·亚·日丹诺夫死了，斯大林认为是被医生谋杀的。日丹诺夫——按照赫鲁晓夫的说法——是斯大林宠信的“文艺沙皇”。据赫鲁晓夫的回忆，“日丹诺夫在去世之前已有相当时间身体不适。我不知道他患的是什么病，但丧失意志力，喝起酒不能控制自己是他的病象之一。”②

苏联政府指控，“医生——施毒犯匪帮的破获是对国际‘犹太复国主义’组织的一个打击。现在，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躲在‘联合’组织招牌后面的‘慈善家’与‘和平友人’是些什么样的人。

这个恐怖集团的其他成员（维·恩·维诺格拉多夫，麦·勃·科甘，普·伊·叶高罗夫）现在已经确定就是英国情报机关的老牌特务，老早就一直为英国情报机关服务，执行着它的最罪恶的和卑鄙的任务。美国统治者和他们的英国‘小伙计’知道不可能用和平手段取得对其他国家的统治。他们疯狂地准备另一次世界大战，因此加紧把特务派到苏联和人民民主国家的后方，并想完成希特勒匪帮没有做到的事——在苏联建立他们从事颠复活动的‘第五纵队’。美国政府公然无耻地拨款一亿美元用于在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从事颠复、恐怖和间谍活动，只消提一提这件事就够了，且不说美国和英国偷偷摸摸用于这个目的的成亿成亿的美元了。”

这些暗藏的敌人“老早就一直为英国情报机关服务，执行着它的最罪恶的和卑鄙的任务。”但是他们的行动居然没有被发现。这对生活在无中生有、随意捏造、栽赃陷害、滥杀无辜为标志的斯大林时代的人，是不可想象的，不能不说是“奇迹”。遑论“恐怖集团”的医生，就是以老革命者自居的人，听到斯大林手下无孔不入的“国家保安机关”的名字，也会令他们心惊胆战。

《耳语者 斯大林时代苏联的私人生活》一书中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一篇章的题目就是“大恐怖”。书中的“奥西普”在俄共创建时期即是其成员，其后担任莫斯科的党委书记。他的妻子“朱莉娅”早在内战时期（1918年-1921年，“红军”与“白军”之间的战争）就加入了布尔什维克。按照书中所说，朱莉娅“从小接受严格的宗教教育，具有强烈的正义感”。朱莉娅对斯大林的独裁感到失望，“1934年她以愤怒的语调，大声朗诵19世纪初诗人德米特里·韦涅维季诺夫的煽动性诗句：

污物、恶臭、嶂螂、跳蚤

到处都有其留下的手笔和杰作

还有这些唠唠叨叨的俄罗斯人——

而我们必须把这一切称作我们神圣的祖国。”

他的丈夫奥西普听到后吓坏了，担心邻居偷听，赶紧请求妻子：“朱莉娅，小声点！”③

尽管小心谨慎，1937年7月7日奥西普还是被捕了，扣上“人民的敌人”的罪名后被枪毙。书中附有一张二十年代朱莉娅一家人以及和邻居孩子在一起的照片，一个和睦快乐的家庭。

“医生谋杀案”发生不久，斯大林就死了，不然的话这些医生的下场很难预料。毛泽东去世时，出现类似的险情。在毛身边担任医生的李志绥在《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中写道，毛死了，“江青转过身，恶狠狠地对我说：‘你们这是怎么治的？你们要负责。’”④

感谢诗人德米特里·韦涅维季诺夫，他能在19世纪初只用几句话就把20世纪以及21世纪中共统治下的国家描绘得如此出色，如果把诗句中的“俄国人”换成“中国人”，就十分完美了。

————————————————————————————————————

①安妮·阿普尔鲍姆《古拉格 一部历史》“第二十二章 劳改营工业联合体的全盛时期”

②《赫鲁晓夫回忆录》“第八章 斯大林的晚年”中“五、 医生谋杀案”一节

③奥兰多·费吉斯著《耳语者 斯大林时代苏联的私人生活》“第四章： 大恐怖（1937—1938）”中“一”一节

④李志绥著《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第一篇 一九四九年——一九五七年”中“序幕 毛泽东之死”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