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1953年1月31日

【胡风的反马克思主义的文艺思想】

林默涵

对于胡风的错误的文艺思想，曾经有好些同志提出过批评。去年六月八日“人民日报”在转载舒芜的检讨文章“从头学习‘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时，也曾在编者按语中明确而扼要地指出胡风及其小集团的文艺思想的错误性质，认为“是一种实质上属于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的文艺思想”。

》编者注

这时对胡风的批判尚限制在文艺思想上，批判胡风的文艺思想“就是阻碍文艺工作者认识思想改造的必要性。因为依照胡风看来，革命的文艺工作者的根本问题，不是改造自己，以转入工人阶级的立场，而是加强那种抽象的超阶级的所谓主观战斗精神。这种理论，对于胡风所指责的作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只能引起混乱。对于胡风所赞扬的属于他自己那一个小集团的少数作家，这种理论就恰好为他们的小资产阶级的思想立场辩护，使他们把那种小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的‘主观战斗精神’看成就是革命的战斗精神，把自己脱离群众的状况视为合理，而不承认需要改造自己的思想，需要由一个阶级变为另一个阶级。胡风的理论事实上正是起了这样的作用。”（文中语）

其实对胡风一案早在10年前就有了结论。1945年1月，重庆文艺界学习讨论毛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时，参加者产生了分歧。分歧在是要解决“文艺为什么人、为哪个阶级”的问题，还是应该反对“主观教条主义”、“公式主义”和“客观主义”的倾向。胡风主张后一种意见。①这明显与毛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相悖。毛说，“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②既然是“根本的问题”，当然必须要首先解决。

林默涵这篇文章是由中宣部安排的。《毛泽东年谱》中有这样一条记录，“胡风于去年7月来京，找周扬和丁玲，并给周总理写信，要求讨论他的文艺思想问题。当时，周总理指示中宣部负责处理。中宣部先后召了4次座谈会，对胡风的文艺思想作了全面的批评，希望他能够虚心听取大家的意见，进行自我检讨。胡风口头上表示愿意考虑，实际上仍然多方为他的错误思想辩护。因此，中宣部指定何其芳（北京大学文学研究所副所长）和林默涵（中宣部文艺处副处长）写文章进行公开批评。为了使文艺界不感到突然，决定在批评文章发表前由林默涵向北京各文艺团体的负责于部作－报告，介绍批评胡风文艺思想的经过情形，这就是文协召集的于1月29日晚在文化部举行的‘座谈会’。这本来是一个报告会，因觉得用座谈会的名义比较随便些，故文协在会议的通知上说是座谈会。由于会议名义与内容不符，就使那位写信者得到不让大家发言的印象。这确实是一个缺点。林默涵和何其芳批评胡风文艺思想的文章发表以后，文艺界一般反映这个批评是正确的、中肯的。在公开批评胡风前，《文艺报》和《人民日报》都收到许多批评胡风文艺思想或检查自己受胡风文艺思想影响的读者投书。林、何文章中所提论点，大半都是读者已经提出的，只是比读者说得较为系统些；但有少数读者对于批评胡风表示不满，或对于批评的论点表示不同意。”③

这段话是时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副秘书长的熊复，对毛泽东询问有人不同意批判胡风文艺思想一事的答复。胡风的文艺思想错在哪里呢，林默涵在文章中告诉我们，“胡风文艺思想的错误根源，是在于他一贯采取了非阶级的观点来对待文艺问题。他不是从阶级的根源去考察各种文艺的现象，而是离开了阶级关系去寻求文艺现象的原因。”这就清楚了，胡风的文艺思想中欠缺阶级观念，而阶级观念恰恰是毛泽东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不断强调的。简单地讲，胡风的文艺思想违背了毛泽东的文艺思想。所谓“毛泽东文艺思想”，其“作品” 充其量只有《讲话》，但是国内出版的《胡风全集》就有10卷之多。一个一生只写过一篇文章的人，中共认为这个人有资格指导文艺理论界吗？

胡风也许不是毛泽东一开始就打算批判的对象，但是胡风一再坚持他的文艺思想，毛泽东要在文艺界树立权威，认为他才是文艺界的理论权威，《讲话》才是文艺思想的唯一指导方针，没有其二。胡风没有认识到这点，这是胡风悲剧的根源。

俯首帖耳甘当打手的林默涵（1913年-2008年），在文革中同样遭到灭顶之灾，成了“反党老手”。党报指责他加入了，“三十年代投降主义文艺路线的代表人物为核心的反革命修正主义集团。在三十年代，提倡所谓‘国防文学’”。④三十年代胡风是反对“国防文学”的代表人物。

胡风在整个三、四十年代，“撰写了大量的文艺理论及评论文章，……，形成了一套比较系统、自成一体的胡风文艺思想”。⑤中共建政后，无疑传播“自成体系”的文艺思想不会得到许可。1951年批判电影《武训传》时，很多文章就提到毛的《讲话》，说明文艺界只能遵照《讲话》的精神去对待一切，不允许提出个人的意见和看法，更不能容许“胡风文艺思想”的存在。自1942年毛发表了《讲话》之后，中共领导下的文艺界只剩下“毛泽东文艺思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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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邱石编《共和国重大事件和决策内幕》“对胡风文艺思想的批判”

②《毛泽东选集 第三卷》“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

③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 一九四九-一九七六 第二卷》“1953年3月4日（同日）脚注[3]”

④《人民日报》1966年7月17日“驳周扬的修正主义文艺纲领”

⑤同上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