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廣島

【德】麥考·帕默  著

郎倫友  譯

第十章  第一節（中）

10.1.3 早期症狀的病理生理學解釋

  在確認原因之前，我們必須回頭一步考慮在這些受害者中觀察到的臨床症狀告訴我們的隱含的病理生理學知識。

10.1.3.1 皮膚燒傷

  這裡有一個非常關鍵的觀察結果，至少在一些受害者身上存在。例如津本夫婦，皮膚燒傷是在幾個小時後才顯現出來的，這是典型的芥子氣病例。在這樣的病例中，皮膚表層變黑很可能是由發紺病引起的，而不是“灼燒”的，灼燒應該即刻顯現出來。（如圖9.5C所示）當然，非常可能的是，有些受害者遭受的既有即刻的燒傷（凝固汽油彈），也有延遲的燒傷。

10.1.3.2 循環性休克和毛細血管滲漏綜合症

  秋崎報告的步行來到他的診所的患者最初皮膚呈灰白色表明開始出現循環性休克。到了休克晚期，灰白色可能會讓位給發紺；這是秋崎稍後在一些起初灰白色的患者身上觀察到的，這也是岡部所描述的廣島轟炸幾小時後他所遇到的受害者的表現。

  休克可能伴有毛細血管滲漏綜合症，從而引起強烈的口渴，攝入大量的水以後，就會出現嚴重的水腫。（見圖10.1）轟炸受害者身上的所有這些症狀都有描述。

圖 10.1 毛細血管滲漏綜合症患者（已死；【178】）

左圖：面部發紫，極度腫脹。右圖：肢體腫脹導致筋膜室綜合症，神經和血管在狹窄的空間裡受到水腫的壓迫。暫時切開封閉隔室的筋膜（一層堅硬的結締組織）以減輕壓迫。

      一個相關的觀察結果是急性頭痛，是秋崎所描述的患者們都雙手捧着頭表現出來的。頭痛是由腦膜血管擴張引起的；頭痛與休克同時發生表明後者部分原因可能是由於血管張力喪失引起的。

10.1.3.3 肺和呼吸道損傷

    急性呼吸道窘迫在早期的死亡病例中有描述，但峰谷和秋崎還報告了他們在隨後幾天和幾周里檢查到的呼吸困難的患者。從秋崎對轟炸後不久遇到的受害者聲音嘶啞的觀察中，可以直接推測出上呼吸道 的痛苦。

   目光敏銳的橋本先生注意到，從轟炸遇難者 口腔和鼻子裡湧出的氣泡表明是嚴重的肺水腫；而岡部所描述的口腔和鼻子直接出血則表明呼吸道粘膜中的血管受到了損傷，可能還包括胸腔內較大的血管。

  此外，鈴木正雄醫生對那些吸入“原子彈轟炸後立即擴散”的氣體的人所經受的“窒息性疼痛”的評論也很清楚。（見1.4一節）總而言之，很明顯，廣島和長崎釋放的某種有毒物質侵襲了肺臟和呼吸道。

10.1.3.4 創傷性窒息與眼眶隔室綜合症

   根據毛細血管滲漏綜合症和肺及呼吸道損傷的假設，我們可以解釋口渴、全身水腫、呼吸窘迫以及口腔和鼻子溢血和泡沫。在這一點上，皮膚的剝落不再是一個謎了。剩下的就是耳朵出血和眼球突出甚至懸吊出來的問題。我們怎樣才能使這些症狀與照片相符合呢？

  眼球突出是眼眶隔室綜合症的一個信號。眼窩（拉丁文：orbita）是一個受限的空間，如果水腫或出血等不正常過程占據了部分空間，那麼眼球就會向外轉移。一個促成因素可能是毛細血管滲漏綜合症，但更可能是另一種因素——創傷性窒息，也被稱為珀斯綜合症。最常見的情況是，創傷性窒息是由壓迫引起的，但也可能與呼吸中斷的其他原因一起發生，包括嚴重的哮喘發作。【179】當胸部壓力或肺部損傷阻止右心室泵送的血液進入肺部時，就會出現這種症狀。因此血液就會流回右心室，並從那裡進入供應它的大靜脈，尤其是頭部的大靜脈。血管擴張，血管內停滯的血液缺氧，血液顏色變暗，血漿滲漏到組織中，患者的臉變紫並且腫脹。血管破裂可能會導致顱骨孔出血，包括耳朵。眼球後面也有可能出血；實際上，發生在奄奄一息的津本先生身上的抽搐和眼球突出就暗示着某種類似的情況。由於轟炸受害者肺部受到嚴重損傷，我們可以斷定，創傷性窒息的先決條件是符合的。

    雖然創傷性窒息和眼眶隔室綜合症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見，但確實有一份臨床病例報告把兩者結合起來進行描述。【180】事實證明，這名嚴重受傷的患者也出現了毛細血管滲漏綜合症。作者們指出，毛細血管滲漏先於眼眶隔室綜合症，他們認為前者是後者的原因之一。（腳註6）

  根據以上所述，轟炸受害者的肺和血管的損傷也可以解釋眼眶隔室綜合症的發展。因此我們可以將全部臨床情況簡化為三種基本的病理生理效應：

        1，肺和呼吸道損傷；

        2，血管損傷，導致毛細血管滲漏綜合症和休克；

        3，皮膚損傷，引起皮膚剝落。

【腳註】

6：根據弗雷德【179】和錢德勒【181】的報告，即使沒有明顯的毛細血管滲漏綜合症，持續性眼部損傷在創傷性窒息中也很常見，並提醒眼窩內的壓力增加會造成損傷。德韋克解釋了眼窩血腫患者的突眼症（眼球突出），但由於當時可用的診斷手段有限，很難區分眼球後面的血腫和水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