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春風是綠色的，因其所至，萬木萌發，久違的綠色讓眼睛為之一亮。但是，真正使人心動的是閃爍其間的各種花色。受海洋氣候影響的西雅圖，除了鮮有熱帶植物，幾乎所有生長在中高緯地區的植物都能在此生根。溫潤的春風一動，競相綻放出最鮮艷的色彩：牆邊幽幽的春蘭，燦爛的百合；高調出牆的玉蘭花，李花，桃花；環抱庭院的杜鵑花，爬上柵欄的牆薇；漫山遍野的金鐘花（連翹），紅艷了人面的山茶花；還有隨處招搖的鬱金香，亮麗了春光的櫻花⋯。西雅圖的春風是花色的。

      當此春色，有人或憶起荷蘭的鬱金香，背襯着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有人或念及富士山腳下的櫻花；族居他鄉的國人或者聊發鄉愁＂春風又綠江淮岸＂。西雅圖春天的花色，可舒心肺，可解鄉愁。

      最早流行的＂花色＂當推白色。每年3月初至4月，大約5萬羽飢餓一冬的雪雁（snow geese，一種北美的候鳥) ，在轉場北方家鄉的途中，落腳在春草肥美的Skagit Valley (位於西雅圖之北約40英里）。雪雁，或因羽白如雪而名，成千上萬一起飛升如天女散花，漫天驚喜；落地似片片白花，漸次開放，成為西雅圖早春的第一道風景.

      春天，西雅圖人偏愛攜家伴友去趕花會，其時，兩個主要的花會當數Skagit Valley 的鬱金香節與華盛頓大學舉辦的櫻花節。

      鬱金香節始於每年的四月初，為期四周。Skagit Valley 種植了超過300英畝（終1800畝）的各色鬱金香，其花期約2周。花期過後，花農便折去枝葉，以利根莖生長，最後掘出作種，行銷各地。鬱金香，色澤艷麗，計有白色，黃色，粉色，紅色，紫色，尤以黑色最為名貴。鬱金香花朵碩大而不乏精緻，細觀花辮似有絲質之感。用於觀春，上得廳堂，下得野地：或採擷數枝置於瓶中，居室頓生明艷之色；或植於庭院，有如團團跳動的春光；或放眼Skagit Valley的 曠野，鬱金香五彩斑斕，縱橫交錯，與遠處的North Cascades 雪山遙相輝映，尤顯壯麗之色。通常，春光是個虛詞，而這裡的春光分明朗朗地大書在田野之上。

      年年櫻花始於3月中，盛於月末。花期很短，素有“櫻花七日”之說，指一朵櫻花生命的始終約為7日。櫻花花色多呈粉紅與鵝白，貌似小家碧玉，有梨花帶雨之態，弱不禁風。不意其品格高潔，盛時極盡燦爛，衰時一夕盡去。日本尊其為國花，概其生來壯麗，死得悽美。與國人推崇的＂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堪稱異曲同工。

      華盛頓大學毎於櫻花時節，在校園的櫻花大道舉辦櫻花節，大道兩側排列着31棵吉野櫻花，源自1912年日本東京市長的贈予。百年櫻花的軀幹碩壯蒼勁，樹冦大如雲朵。櫻花盛時，燦若雲霞；幾十朵雲集，有如霞蔚升騰而起。其時，遊人如織，尤盛於花。真箇是，樹斗花色，人比服艷。順着櫻花道望去，成排的枝杆側向彎曲形成拱道，一遇輕風襲來，櫻花便紛落如雪。身當此境，直教人心旌搖盪，欲行一場浪漫，浪漫在似雪繽紛的櫻花小道，你掌一柄細花陽傘，我頂一方軟呢禮帽。

西雅圖的春天，立身海邊，迎着潮水之聲，迎着清涼之風，腦際閃現海子的詩句＂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那盛開的，不是櫻花， 不是鬱金香，是心中的繁花。

2022年4月8日於西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