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達向幾個日本兵說了句什麼。兩個日本兵各抓住方潔的一隻腳拼命向上抬，另一個日本兵拿起一塊磚頭硬塞進她的腳踝下面。由於大腿被緊緊的勒在長凳上，小腿被強扳向前彎曲，整條腿都像要被撕裂般的疼。方潔緊閉着嘴，咬着牙忍受着極度的痛苦。伊達盯着她的臉，清楚地看到汗珠一顆一顆地從皮膚下滲出來，在臉上停留幾秒鐘，越來越大，然後倏地流下來。

又一塊磚被塞在了腳下。方潔堅毅的神情終於被撕掉了，一連串令人心顫的慘叫沖開了她緊閉的嘴唇。“啊～，不要啊～，不要～，饒了我吧～，哎喲～，疼死我了。”她哀嚎着，一聲比一聲悽慘，直到昏厥過去。

伊達示意日本兵把磚頭撤掉，用香煙把她熏醒。很多人都以為審訊者會用水把囚犯潑醒，這雖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方法，但審訊室里通常不會準備好一桶一桶的水來弄污地面。倒是審訊者在與囚犯長時間熬刑時會接連抽煙，無論是熏是燙，用起來都很方便。尤其是對有煙癮的囚犯，往往就是從給一支煙開始，突破其心理防線的。

伊達用手托起方潔的臉，汗水沾在他的手上黏糊糊的，他感覺得到方潔的臉在他手裡顫抖。“想好了嗎，姑娘？”他冷冷地問。

方潔兩隻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伊達，絕望地說：“你殺了我吧，反正我是不會說的。”

伊達冷笑道“我不會殺你的，我要讓你經受無窮無盡的折磨直到你開口或慢慢地死去。”

方潔無助地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淌了下來。兩個日本兵又抓住了她細細的腳踝～～～。方潔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暈過去了好幾回。

夜已經深了，方潔又一次從昏迷中醒來。經過了整晚上的掙扎和哭喊，她已經很衰弱了，嗓子也嘶啞的說不出話了。她渾身癱軟地靠在柱子上，麻木地聽任他們擺布，唯一能做的就是集中起全部的力氣來守護着她的底線，那就是保守組織秘密。

她張開乾澀的嘴唇在喘氣，臉上已經分不出是淚水還是汗水。右腳踝後面不知什麼時候硬是被磚頭擠破了，連皮帶肉翻出一塊，流了很多血，把磚頭和長凳都染紅了一片。

伊達叫人把方潔解下來抬到擔架上，腳下還墊上一團破布。他一面叫人請軍醫，一面讓一個日本兵餵了她一杯水。軍醫來了，把方潔翻過來趴在擔架上，清洗她腳踝的傷口，把翻過來的肉皮翻回去，縫合，上藥，很專業地用紗布連腳踝帶腳跟包紮起來。然後，他又把方潔翻過來，依次給方潔的十個腳趾清理了一下又塗上藥。方潔的腳趾腫得很厲害，根本穿不進鞋襪。伊達揮手讓人把她抬回牢房。

方潔徹夜未眠，腳上火辣辣的疼，雙腿又麻又脹，身上鞭傷的疼痛都一齊向她襲來。接下來的那些日子，她渾身疼的連個整覺都睡不成，只有實在困極了才能斷斷續續的睡一會兒。這一點點睡眠竟成了她最大的奢望，因為睡夢中暫時感不到痛了，雖然很快又會被疼醒了。

女牢裡還關着位共產黨的區委書記劉香耘。她像當地的年輕媳婦一樣盤着頭，也是渾身的鞭傷。她精心地照料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方潔，鼓勵她勇敢的活下去。兩個女人，一個共產黨，一個國民黨在日寇的監獄裡結成了姐妹般的情誼。

第三天中午，方潔被帶到了冀縣城門樓上，門樓上擺着一個桌子，伊達正站在桌邊等她。方潔的腳依然腫的很厲害，她拖着傷腳蹭到桌子跟前。面前是一桌豐盛的酒席。伊達通過翻譯對方潔說：“這幾天讓姑娘受委屈了，今天特意請了你的朋友來，一起聊聊。”說完招了招手。

方潔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趙同仁激動地站在她的身邊不遠處。他的眼睛已經不腫了，但還有一片淤青。他快步走到方潔身邊，低聲地說：“小潔，對不起，我實在是熬不住了。”

方潔痛苦地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才猛地揚起臉，眼淚刷地涌了出來。她嘴唇哆嗦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過身向着城牆邊慢慢地蹭過去。兩個日本兵快步追上去在城牆邊用刺刀交叉着架起來阻止她。方潔的手一直被拷在背後，她抬起淚眼望着城外廣袤的華北平原。春天的太陽暖洋洋地照在姑娘的臉上，微風輕輕地吹動着她的黑髮。她真想掙脫這鐐銬，衝過面前的刺刀，在天空自由地飛。

這時趙同仁又在伊達的示意下，來到了她的身旁“小潔，～。”

“別這樣叫我，你居然還有臉來見我。”方潔打斷了他的話。

“你就快招了吧，別等他們把你打爛了再說。他們太狠了，沒有人能夠挺得住的。”趙同仁簡直是在哀求了。

“你挺不住了就把我供出來，要我一個姑娘家來承受嗎？他們問我要密碼，要小組的同志，我能說嗎？”想起被這個口口聲聲愛自己的男人出賣，遭受嚴刑拷打，方潔傷心地哭了。

趙同仁羞愧難當，退下了城樓，消失了。

伊達一直在默默地觀察方潔的反應。幾天來，他第一次見方潔哭得這樣傷心。這次不是劇痛下抑制不住的哭泣，而是她的心理在崩潰，這正是他所要的結果，剩下來只需再讓她的身體嘗點苦頭就行了。他走到方潔面前，威嚴的說了一句什麼。

“跪下。”翻譯官翻譯道。

方潔抬起淚眼瞥了伊達一眼，沒有動。

伊達抬起穿着高筒軍靴的腳，狠狠地跺在方潔一隻腳的腳趾上。方潔啊了一聲就跪倒在地，失聲痛哭起來。她徒勞地用肩膀去頂伊達的腿，想把他頂開，伊達卻更用力地在方潔腫得發亮的腳趾上踩踏捻搓起來，膿水和血的混合物從她的腳趾尖流了出來。方潔哭喊着哀求“哎喲，哎喲，別踩了，我說，我說。”

“把手拷給她打開。”伊達對一個日本兵說。

“可～。”日本兵遲疑地看着上司，他是領教過方潔厲害的三個日本兵之一。

“不用擔心，看不出來嗎？她的意志已經完全垮了。”伊達用日語說。

拷在背上的手銬被打開了。方潔坐在地上，她不敢直接去碰血糊糊的腳趾，只好輕輕地撫摸着腳背，淚水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等待她開口，而方潔只是坐在那裡低聲抽泣。

伊達忍不住了，“你是說還是不說？”就在翻譯官翻譯的時候，他已經抬起了腳。

“不要啊，不要。”方潔抬起頭，用淚汪汪的眼睛看了伊達一眼，又低下頭不情願的說：“我在每星期三的中午，把情報放在城西關帝廟裡，我的上線會來取，我也不知他是誰。”

伊達立刻叫一個日本兵去安排埋伏，搜查。然後又回到方潔的身旁，他並不相信這種無法判斷真偽的口供，現在已經是星期四了。如果抓不到人，方潔會說上線未見到她的情報，已經警覺，不會再現身了。

他把腳跟放在方潔的腳丫子前面，抬起腳掌在她的腳趾上方晃動着“你在撒謊。”

方潔用手牢牢地護住腳趾，可憐巴巴地望着伊達說：“我都告訴你了，你還要怎樣啊？”

“那密碼呢，破譯密碼的方法呢？”伊達得意地想，這個總可以證明真偽了吧，只要拿一份截獲的電報試着一譯就知道了。

方潔把臉埋在胸前，又嗚嗚地哭了起來。趙同仁的背叛，酷刑的折磨，徹夜難眠的傷痛真不是她一個年輕姑娘所能承受得了的，可是她又不能供出同志和密碼，就是一個沒有受過訓練的人也知道其後果。她絕望的哭泣着，想着如何結束自己的生命，逃脫這無法忍受的劇痛。

兩個日本兵架着方潔的胳膊，將她拖起來跪在地上。伊達揪着她的頭髮迫使她揚起臉來。

“你說不說？”伊達威脅道。

方潔用溢滿淚水的眼睛看着他，絕望而無助。伊達繞到她的身後，向着她的另一隻腳狠狠地跺了下去。方潔一面慘叫着， 一面將劇烈抖動的身體扭成各種奇怪的形狀。

伊達氣瘋了，原想就地問出口供，迅速破獲地下組織的願望全落空了，更讓他失望的是不得不向上級交出這個美麗的女人，那種內心深處對她的期待也落空了。 他拼命地在青磚地上碾壓着方潔腫脹的腳趾，直到她昏死過去。

當天下午，他極不情願地向駐紮在保定的聯隊長吉田大佐匯報抓住了一個女間諜，初步審訊沒有結果。對於一個日本軍官來說，這樣說是非常沒有面子的。不出他所料，保定方面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要他星期六用軍車把女間諜送到保定的憲兵隊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潔終於在牢房裡醒來，第一眼見到的是劉香耘關注的眼神。她試圖翻個身，剛一動彈渾身的疼痛就迫使她放棄了。她輕輕地哼了一聲，淚水就順着眼角滾落了下來。

晚飯送了進來，方潔認出是中午飯桌上的兩份菜和米飯。她拒絕了劉香耘送到嘴邊的飯菜，淚流滿面地說：“耘姐，我不想活了，我實在是受不了啦，我怕我熬不住會說出來的。”任憑劉香耘怎麼勸她都不吃。方潔已下了必死的決心，開始絕食了。